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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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锦衣卫拖着闵兴业走过诏狱长长的甬道。 他们照谢昭所说,举了又高又亮的火把。 诏狱里阴暗又潮湿,突然多了明亮温暖的火把,所有犯人的目光下意识追寻着火把,然后就看见了被锦衣卫拖着、生死不知的闵兴业,和他们走过的砖地上两条长长的血痕,和甬道一样长。 甬道两侧是一排排瞠目结舌的脸,各个牢房都产生了骚动,不乏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太差的,看到一向压在他们头顶、威严不可触犯的闵大人居然也被打得半死,心理防线轰然破碎,被吓得呆呆傻傻,又哭又笑,俨然成了一个废人。 刑部右侍郎双手扒着诏狱窄小的窗户,抻着脖子往外看,眼睛瞪得很大,格外不敢置信,喃喃道: “闵大人?怎么会……” 他突然愤怒,拍着窗户怒喊:“裴诚!你居然敢对堂堂侍郎用刑?闵大人可是三品大员,你也不过是三品,谁给你的权力让你对他用刑!” 他没看见裴诚,只是这些锦衣卫小喽啰他又不认识,当然是对着裴诚喊,但没想到他话音刚落,裴诚就从拐角冒了出来,配着牢房外昏暗的灯光,阴恻恻地像个鬼一样,把他吓了一跳。 原来裴诚就坠在一行人身后,只是离得比较远,火把照不到,他们才看不到,正好借机观察下这些人的反应。 没想到最先坐不住的居然是刑部侍郎? 也对,他也是侍郎,看到闵侍郎居然也被施以重刑,感同身受了吧。 裴诚声音微沉,与诏狱里的阴暗相得益彰。 “蔡大人何必动怒?进了都尉府的大门你们就该知道,受刑只是早晚的事,谁都逃不过。” 蔡侍郎怒极,又拍了下窗户上的铁栏杆,其实他更想这一巴掌拍到裴诚头上,可惜拍不到。 “本官和闵大人都是朝廷敕封的正三品,就算是有错,也该由陛下圣裁,再不济也是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会审,你私自拿人私自上刑,根本不符合大燕律!” 裴诚:“蔡侍郎这个时候倒是想起了大燕律,怎么你和闵侍郎勾结盗卖秋粮的时候就想不起来了呢?” 蔡侍郎先是攥紧栏杆,马上一甩手后退一步,怒喝道:“荒唐!本官从未做过!” 裴诚:“那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我……”蔡侍郎有一瞬语塞,很快反应过来,指着裴诚怒道,“谁不知道你都尉府惯会罗织罪名陷害忠良,没想到今日竟然也轮到了本官。” 他闭了闭眼,痛心疾首。 “本官恨只恨往日不曾为正义伸张,惩罚你这都尉府小贼,致使朝廷大夜弥天、官蠹横行,如今祸临己身悔之晚矣!” “你们所编织的罪名,本官听了只觉可笑,你们以为陛下会信吗?” 这蔡侍郎居然和闵兴业一样,咬死不松口,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提前约定过什么。 看来当官不需要学富五车,需要的是演技超群。 谢昭想到这里,也从黑暗中走出来,抬手按住裴诚肩膀,阻止了他下面要说的话。 裴诚偏头表示不解,谢昭却没看他,一心盯着牢房里的蔡侍郎,眼神轻谑,一看就是要搞事,裴诚立马让出位置。 谢昭:“不愧是蔡侍郎,这没上过刑的人说话就是硬气,比闵侍郎的嘴严多了。” 蔡侍郎身形微顿,一瞬间有些慌。 闵大人招了?不应该啊?这事可都是闵大人带的头,真招了就是死路一条,他们谁招了闵大人也不可能招。 这些想法快速在心里过了一遍,蔡侍郎安定下来,看谢昭的眼神坚定又带着些嘲弄,冷笑道:“呵,想诱供?本官可是刑部侍郎,这种手段我见多了,你们还嫩了点!” 他上下打量一番谢昭的穿着,虽然看不清人脸,但衣服的区别很明显,竟然只是个都尉府总旗,不入流的小官。 蔡侍郎眼中登时就带上了鄙夷,双手背后下巴高抬,语气更是轻慢。 “区区一个总旗,也配和本官说话?” 押送闵兴业的锦衣卫已经走远了,没有他们那两排火把,此处只有墙上的一支残烛,烛光越发昏暗,只能勉强照出谢昭裴诚两人的身形,看不清脸,且蔡侍郎见谢昭的次数比闵兴业还少,自然认不出。 裴诚表情一言难尽地看过去:“蔡侍郎可真是老眼昏花,什么叫区区一个总旗?你没看见连我都站在他身后吗?” 要真是个小小的总旗,给他八百个胆子也不敢站到指挥使前面,除非是活腻了。 听见这话,蔡侍郎背着的双手一松,探究得看向谢昭的脸,看得仔仔细细。 裴诚说得没错,蔡侍郎的确老眼昏花,就着昏暗的烛光根本看不清面前人的鼻子嘴,谢昭却也不恼,轻笑着说: “不妨事,常言道不打不相识,等到了戒律房,蔡侍郎自然就认识我了。” 裴诚立刻示意身后的锦衣卫:“把蔡侍郎请出来。” “是!” 两个锦衣卫回答得格外响亮,掏出钥匙叮铃咣当一阵响,然后用力地摔开门,把蔡侍郎拽了出来。 其声音之大,态度之凶恶,生怕别人听不见看不见。 一旦要离开安全的牢房,蔡侍郎顿觉腰杆矮了半截,双脚在地上扎根,上半身往后仰,浑身都充满了抗拒。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裴诚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敢对本官用刑?” 裴诚不屑:“闵大人不是刚被拖回去,蔡侍郎都看见了,怎么这会又问。” “至于王法不王法的,命都尉府查办秋粮案是陛下的意思,本统领的所作所为就是在践行王法。” “带走!” 蔡侍郎不肯走,然而两个锦衣卫的手像钳子一样箍在他手臂上,凶神恶煞地拖着他走。 “快走!老实点。” 此时在所有犯人眼里,拖着蔡侍郎的两个人不亚于黑白无常,裴诚就是那个活阎王。 那他身边那个总旗又是什么? 他们离得比蔡侍郎还远,更看不清,可是想到裴诚对一个总旗礼貌有加,对方显然是隐瞒了身份白龙鱼服。 这么年轻地位又这么高,那不就是皇室吗!这是哪位皇子?? 被拖到戒律房的蔡侍郎在明亮的烛光下终于看清了谢昭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再看眉眼与大皇子二皇子极为相似,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登时瞪大眼睛你你你个不停。 裴诚心道,你可终于长脑子了。 谁知蔡侍郎你了半天,在心里比较一番几个皇子的年纪,最后吐出了一句:“十二皇子!” 他情绪激动,嘴也快:“十二皇子你怎么能与都尉府这等小人为伍,丢了方祭酒的脸面,让天下读书人如何看你!” 谢昭:“……” 裴诚:“……”没眼看。 谢昭啧了一声:“蔡侍郎有些眼拙啊,这点你可比不上闵大人。” 不是十二皇子? 蔡侍郎中止了自己的长篇大论,再仔细观察,也不像宋国公,不可能是十三皇子,十四皇子不可能对自己的亲外祖父用刑,况且这会儿陛下不怀疑他就不错了,更不能让他来都尉府办差,十五皇子年幼,前面十位皇子也早就成年开府,不是这副少年模样。 蔡侍郎想着想着,十分愕然道:“你你,十一皇子!” 这比看见是十二皇子更让蔡侍郎吃惊。 谢昭又坐回了那张椅子,慢条斯理道:“是我,初次见面,蔡侍郎这么惊讶干什么,一点也没有三品大员的稳重啊。” 自打看见闵兴业受刑,蔡侍郎张口三品大员闭口三品大员,谢昭自然不会放弃这个调侃他的机会。 蔡侍郎正在头脑风暴,他在想陛下让十一皇子参与进这个案子用意是什么。 秋粮案这事,他不是主谋之一,甚至连从犯都够不上,一些关键性的谋划闵兴业根本没告诉他,自然也不知闵兴业往大皇子四皇子府上插钉子的事,心想就算陛下信不过朝臣,也该让身为长子的大皇子来处理,怎么偏偏选了个还没开府,在朝中也没有任何助力的十一皇子来处理? 难道说,因为涉及此案的人太多,而其他皇子与朝中大臣联姻,盘根错节,连带着陛下对他们也不放心,所以特意挑了没有这些牵挂的十一皇子来? 但他才十五岁,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他能审得出什么?也就会上刑了。 怪不得连闵大人都落得一身伤,看来是十一皇子太年轻,分不清轻重,连刑不上大夫这种基本的规矩都不懂。 在看到谢昭如此年轻,在朝堂上又是个光杆司令后,蔡侍郎那熟悉的傲慢又回到了他身上,谢昭看到就觉得手痒痒。 真想给他来点刺激的啊! “林功!” 林功一个激灵:“在!” 谢昭手一指蔡侍郎:“先给他来一份闵侍郎同款。” 又要上老虎凳! 林功瞬间就精神了:“是!” 蔡侍郎在茫然间就被绑到了木凳上,看清这是老虎凳后顿时就傻眼了,刚要再次怒喷就被林功手疾眼快用抹布堵上了嘴。 他看得出来,十一殿下这是不耐烦了,所以您还是闭嘴吧。 侍郎和侍郎之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闵兴业一声不吭,蔡侍郎都被堵上嘴了还能听见他惊天动地的惨叫,保证远在牢房里的各位大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然后开始担心起自己。 蔡侍郎受多久的刑,他们就要受多久的煎熬,等轮到他们时,恐怕早就成了惊弓之鸟, 谢昭顿时一阵后悔,早知道就先把这个姓蔡的拉出来,这不比闵兴业的效果好多了。 一套连招之后,蔡侍郎浑身像水洗过一般,挂在木架上喘着粗气,得益于一身的肥肉,他比闵兴业抗打,这会还清醒着。 谢昭从锦衣卫手里拿走鞭子,在手上缠绕弯曲,用它抬起蔡侍郎的下巴,直视自己。 蔡侍郎脸上淌着汗,身上滴着血,有气无力但难掩恐惧道:“十一皇子……” 谢昭笑:“果然是不打不相识,看蔡大人现在对我不是熟悉多了。” 谢昭轻声慢语:“其实我知道,蔡侍郎你根本没有参与秋粮案,今日被抓的人里面,你是最无辜的那一个,我本不该对你用这么重的刑,你是不是很委屈啊?” 蔡侍郎瞬间惊愕抬头,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痛得五官扭曲,然而全身的伤都比不上谢昭洞悉一切的眼神更让他心中发寒。 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 是只有十一皇子一个人知道,还是陛下……? 蔡侍郎惶恐不定,谢昭却又笑了。 “看来秋粮案是真的了,不然你应该会说‘荒谬!’然后骂我和裴统领一顿,而不是慌得连嘴都闭不上。” 什么?! 他刚刚居然是在诈我! 蔡侍郎瞳孔骤缩,身体像在牢房里一样后仰,想离这个邪性的十一皇子远远地,可他被绑在柱子上,就像砧板上的鱼肉,动都动不了,怎么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