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黑门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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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黑门之内 “咚!” 黑袍人倒飞出去。这周围墙壁上都是探出的蛇骨,把他捅了个对穿。 还有其他数人也钉在蛇骨上,一动不动了。 “祭司”见到恶鬼一般后退。 长袍盖不住他臃肿的身躯,面具以血绘出三角形的眼。他一直后退,直到蛇骨抵住背部。 在他前方,裴月明面无表情:“那个特别的‘房间’,在哪?” 祭司挤出尖锐的嗓音:“我这就带你过去!” 他刚走几步,又猛停下来——影狼挡住去路,吐着猩红舌头,歪头看他。 “别想去找主教。”裴月明说,“他自身难保,救不了你。” 这个人知道主教在这里?他是和迟邪一起来的执行者吗? 从没听说有这一号人啊! 汗水从祭司肥硕的耳边流下。 他奔走整晚,不断催动蛇骨的复苏,直到十分钟前,这个陌生人突然出现,他的手下都死了。 祭司:“我、我不明白,你说的‘房间’是什么。” 裴月明:“这地下建成之初,你们就准备好了仪式房间,不是么?” 他伸手摸过冰冷的蛇骨,继续讲:“这地下建成之初,你们就在每个房间里填好尸体,然后摧毁它们。等衔尾蛇复苏,自然会复原它们。” “很聪明也很大胆的想法,并且成功了。” 他偏了偏头。 “这些人叫你祭司,是你提出的想法么?” “……”祭司不可思议道,“你都知道这些了,没听过我的名字?” “不关心。”裴月明言简意赅。 影狼瞬间兴奋,在祭司身边跃跃欲试。 祭司赶忙开口:“我我我带你去!没人比我更熟这里!” 祭司拖着肥胖身躯带路。在这隧道内,他走得很费劲。 身后人没催促,只是沉默跟着。 隧道尽头,有一条极其不显眼的通道,通往深处。 裴月明轻触旁边的蛇骨。 他能感受到,与蛇骨战斗的【万流线】的力量。他似乎确认了什么,开口:“走吧。” 祭司不敢多说,奋力挤入。 许多地方他只能侧身收腹过去,皮肤被磨出血,发出焦油似的味道。 好不容易走出通道,又是一片错综复杂的小房间。 蛇骨复原着周围。 砖块飞起,一块块拼接回天花板,成了泥灰的朝拜者们,在墙内重新凝出惨白的脸。 祭司磨磨蹭蹭,来到一扇巨大门扉前。 门扉纯黑。 那是足以吞噬光线的诡异黑色。 裴月明说:“打开它。” 祭司赔笑:“你想阻止仪式也不用来这里。今晚已经被那个迟邪毁了。你要是放了我,我立刻滚蛋。” 裴月明依旧说:“打开它。” 祭司的汗跟水一样往下滴。 他内心天人交战,最终咬牙道:“好,好,我知道了。” 他把手放在门上,长袍无风自动,面具上的三角形眼睛流出血泪。门慢慢地、无声地开了一条缝,背后是黑暗。 在裴月明沉默的压迫下,祭司颤抖着手,掏出一盏小巧提灯。 提灯燃着紫火,驱散了黑暗。他们走入门内。 门内相当安静,只有脚步声。地面微微起伏,有肌肉般的纹理。墙壁上蛇骨狰狞,他们竟像在衔尾蛇的体内行走。 到了房间正中央,巨大的池子之上,凭空悬浮两块纯黑石板。 一道同材质的楼梯通向它们。 “只有这么多东西了。”祭司压低嗓音,“我真的没骗你,这里没仪式。我们快出去吧。” 他持灯退后。 影子从裴月明脚下升起,祭司惊惧停下脚步:“等等,别……!” 影子却没吞噬他。 “刺啦——” 阴影划开裴月明手腕,血滴入池子中。 那血有了意志与生命,顺着池内的纹路蔓延。它翻滚沸腾,奔涌着点亮每一寸纹路,勾勒一副巨大的、火焰般的诡异图案。 四周都染上了这猩红的光。 祭司浑身发麻:“你这是……!” 裴月明这是在举行仪式! 血光里,黑石板自转并彼此绕行,就像一对诡异的双星。它们显现出法则文字。 黑蛇缠上裴月明的手腕,竖瞳映着文字。 裴月明开口,念出古怪的语言。短短几个音节,沉闷、滞涩,不属于人类。 大地闻声颤动。 这地下城的穹顶落下尘埃,由白骨构成的蛇头,猛然挣出! 它大张着嘴,每一根利齿都像一柄惨白的巨矛,吞向下方建筑—— 地下城所有的灯爆开,萤火虫飞出,仓皇逃窜! 然而,巨蛇的动作停滞了。 层层叠叠的【万流线】缠住了它! 陈临声咬紧牙关,额上爆出青筋,控制住发狂的巨蛇。 “怎么回事!”他的学生惊呼,“为什么它会暴动?!” 陈临声未答话。金线不断崩断又缠上新的,白骨蛇挣扎时,发出断裂脆响…… 黑门内,祭司几乎不可置信:“你为什么懂这些!为什么……能举行仪式?!” 这是连他都不曾见过的文字。 光是听到语句,他的双耳就鲜血淋漓。 裴月明没回答。 血光在他眼中跳跃,点不亮任何温度。 …… “轰隆隆——” 迟邪脚下的地面抖动。 主教沙哑地笑:“衔尾蛇那么不安分,说不定,就是你那个‘朋友’的杰作。” 迟邪目光低垂,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辞。 随后,他抬眼道:“你和老吕,还都挺八卦的。” 主教顿了一下。 迟邪接着说:“吕从进一见面就造我黄谣,说他是我姘头;你也是,刚认识就问东问西,还翻些旧账给我听……要我讲,你们都挺关心我的私生活。” 他扯出一抹笑:“我们俩确实称不上朋友。他这种人,要真能老实本分待着,我反而奇怪了。” 主教的脸色阴晴不定,琢磨不透迟邪的话。 迟邪:“不过,我也承诺过他,今晚你们一个都跑不掉。话已经这样讲了,也不好反悔,对不对?” 他朝主教勾了勾手掌,对方的瞳孔骤然缩小。 “再来吧。”迟邪说,“有什么真本事赶快拿出来,我说过,想杀我,你还得更努力一点。” “……” 主教长叹了一声:“本来,我不想为你毁了这些心血。但我不得不承认你非常强……只可惜,终归是凡人之躯。” 【旅者】光辉亮起。 他们又到了一处地下房间,房间庞大,墙壁探出朝圣者的身躯。 这次,它们没扑向迟邪。 那些空洞的嘴张大了,喉音尖锐,齐汇成锋利的和声:“星辰燃烧。” 它们口中吐出两颗干枯的眼球,以双手托住,向主教进献。 迟邪挥刀,架住主教的攻势。 场景变幻,又是另一个庞大房间,朝圣者齐声道:“皎月垂怜。” 皮肤涌出黑血,洒在主教身上。 主教鬼魅般斩断荆棘! 最后一个庞大房间,它们说:“烈日残尽。” 四肢骨头应声折断。 在这瞬间主教爆发无与伦比的速度。骨剑破风声连绵作一片,凄厉长鸣。这攻势快到不可思议,仿佛千手齐出,暴怒地降下死亡。最后一剑劈落,迟邪的左肩炸开血花! 在荆棘触及主教之前,他们回到朝圣之所。 “滴答、滴答……” 血顺着迟邪的手,汇聚在指尖,连成一条红线,急促地滴落在地。 主教急促喘息。 他脸色更加灰败,却笑了起来:“衔尾蛇会复生,你会死在这里。这个夜晚节外生枝了太多,好在,有个漂亮的结局。” 迟邪面色不改,右手稳稳拿刀:“为什么要用剑?你根本不擅长这种东西。” “到现在还能嘴硬?”主教咳嗽几声,“你的伤是怎么来的?” “那么多人的力量汇聚在身上,随便换个会搏斗的人,打得都比你好。”迟邪说,“不是夸张,我的司机十岁时可能都比你厉害。” 主教:“……” 他的眼皮半耷拉,眼神却像烧红的铁钉。 迟邪继续讲:“从一开始我就在想,为什么你要选择近身战斗。” “如果你身强力壮、擅长刀剑,配合这种能力,近身是最佳选择。可你老得快死了,也完全没这方面的天赋,节奏一快,就只会乱砍乱劈。” “所以,我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正常的【旅者】,只能带另外一人传送。但条件是,没有旁人看着他们。 所以,老宋只能趁秦可然不在时,挟持走王镇。 飞升者的法则扭曲,但不可能完全脱离原型。 毕竟,法则与生俱来。 或多或少,能投射拥有者的内心与灵魂,而总有那么一点东西,无论如何也不能摆脱。 对老宋和主教来说,他人的“目光”永远是最重要的。 鲜血在地上蜿蜒。 迟邪遥遥看着主教,开口:“你之所以要近身,是因为,我必须处在你的视线内。” 他笑了下:“让我来验证这个猜想吧,假如你看不到我,还能不能及时传送我呢?” 荆棘暴生,不是冲向主教,而是拦在两人之间! 场景刹那切换,昏暗中,他们近距离对视了。 迟邪看到主教没来得及收敛的神情。 惊惧。 对视这一刻,双方都明白了现状。 主教自知暴露,攻势越发迅捷。苍老的身体不堪重负,每寸关节、肌肉都被压榨至极限,朝圣者供奉力量,骨剑带出苍白残影,快若疾风骤雨。 但是,每次都差一点。 迟邪的血扬起。他用单手和荆棘,一次次挡住了主教。那五厘米的距离竟如此遥远。 就差那么一点点! 主教目眦欲裂。 荆棘又一次腾起,要挡住迟邪。他及时闪身到迟邪身后。 怎么可能让你那么简单逃掉! 骨剑直刺向迟邪的伤口。 伤口的血肉间,有东西不自然地动了一下。 犹如慢动作般,主教看见细小的荆棘迸发,将他淹没! 疼!千刀万剐的疼! 好像无数根针,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入了他的身体。所有感知消失,视觉、听觉甚至灵魂都被这扑天的疼痛撕裂! 他们重回朝圣所,荆棘却没有消失。主教身体不断修复,又不断撕裂。【旅者】转瞬穿过数十房间,朝圣者倾力献出眼睛、血液和骨头。 但荆棘没有消失! 再如何改变地点,它们也如附骨之疽。 明明迟邪一直在视线内! 在被撕碎前,主教回到朝圣所。 他终于看清,荆棘是从迟邪的伤口中生出来的。 “……没想到这个办法更快。”迟邪说,“最开始,你说【审判】没法强化我,是身外之物。所以,我有了另一个猜想:如果我用法则寄生自己,到和血肉无法分开的地步,你还能精确排斥它么?” “现在,这个问题也有答案了。” 迟邪略微举起左手,荆棘顺血管,深埋入大半条臂膀,随动作扯动骨肉。 他笑了,好似没察觉这苦痛:“看来解决你的方法不止一种。” 主教趴跪在地,手抠出血痕。 巨痛快把他撕碎了,他听不进迟邪的话语,喃喃:“我不会输的,不会就这样输的。我等这天等了三十五年。” “这是……裴照赐予我们的力量。我要再向他祈求,走这条路的勇气和答案。” “我……我……我要所有的目光……” 他咳出血:“万众的瞩目,理应尽归于我……” “遗言讲完了么?”迟邪说,“虽然你没在听了,但我不喜欢你提这个名字。” 血荆棘轻轻一卷,杀死主教。它们蔓延四周,经过的朝圣者都爆开血雾。 强光消失了,这场诡异又疯狂的朝拜,终于落幕。 在黑暗中,迟邪靠墙坐下。 他不合时宜地思考,假设裴月明遇上这局面会有怎样的解法。 大概,会是与他截然不同的优雅吧。 黑暗里,迟邪看着手上的血。 他想,现在裴月明在哪? 地底再次因衔尾蛇颤抖。 迟邪单手挑开腿包、抽出绷带,咬住一端简单扎了下伤口。 主教无疑是劲敌。迟邪没流露胜利的喜悦,就像只做了件一件早已完成无数次的小事。 战斗痕迹还在,黑血、深痕与尸体。大地不断颤动,穹顶之上,衔尾蛇与金线条搏斗。 迟邪离开地下,在地面遇到司机与副手们。 副手粗略治愈了他的伤口,但左臂暂时不能用力。而司机松了一大口气,说我们碰到您朋友,立刻就赶来了。 迟邪没多说,自己带了两个速度法则的副手,前去商业区。 蛇骨不断生长,向某一处聚拢。 一路上都有死去的飞升者。如果没被拦住,他们本是去支援主教的。 迟邪:“……” 他蹲下来查看了几具尸体,认出是【借影】所为。 没花多少功夫,他就循着这动静找到了那扇漆黑之门。门后翻滚着血光。 迟邪让副手们离开,一路向前。 血池旁,有一具臃肿尸体。 裴月明坐在台阶上,脚下是鲜血,身后是悬空的石板,上头的文字消失无踪了。他并不惊讶迟邪的到来,又或者说,他在等着迟邪。 “我来找你了。”迟邪语气如常。 裴月明问:“打得怎么样?” “主教是个老人家了,熬夜撑不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拳怕少壮嘛。”迟邪拍拍肩头的绷带,“就是受了点小伤,副手叫我静养别用力,但我觉得没事了,能蹦能跑能打。” “既然敌人死了,还是少点运动。”裴月明笑了一下,“可惜我这边不一样。” 迟邪在台阶下略微抬头,看向他:“怎么讲?” “这个叫祭司的已经完成了仪式。”裴月明回答。 迟邪:“那你呢?” 裴月明回答:“我来得晚了,只能杀了他,拿走他的东西。” 池中血一浪一浪翻上来。 红光敷上他苍白的脸,爬满身上,把衬衣浸染成一种暧昧的、带热气的粉,仿佛那布料底下也奔流着血。 迟邪:“……是么。” 他默默走上台阶,作战靴在黑石上,一步步踏出沉重声音,来到裴月明面前。 然后他蹲下,单膝点地,拉过裴月明的左手。 那只手微不可察地后缩了一下,又被扣住。迟邪的目光低垂,带薄茧的拇指擦过碗口处——那里曾有放血的伤,现在完全愈合,细腻得不留痕迹。 可迟邪还是摩梭那一处,反复将皮肤压出柔和的弧度,指下,微蓝血管跳动、起伏,几乎震耳欲聋。他似有许多话要说、要质问,却没开口。暗潮汹涌,都透过滚烫手指传来。 “……”裴月明微微皱眉,“迟邪?”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迟邪说。 “你讲。” “我一直在想,我们重逢那天,你为什么知道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