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哀悼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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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哀悼仪式 ——怎么可能? 迟邪几乎是本能否定了这个念头。 无人知道灭门裴家的凶手。 可是当时,无数夜狩前往调查,没有一个人提及高温。 现场留下的痕迹只有法则,与残日毫无关联。 凶手肯定是某一个人……或者某一群人。 时隔三百年,把这两件毫无关联的事强行连在一起,连迟邪自己都觉得荒谬。 继续查阅资料、翻阅档案。 迟邪扫过数不清的图片与文字,鼻尖沁出汗珠,却找不出其他共同点了。 是他多想了吗?会不会只是巧合? 可一闭上眼,看到的还是那片尸山血海,还是那个小小的孩子,和他锋利又不甘的眼睛。 法则,从不由血脉决定。 天分与抱负、生长环境、亲朋好友的耳濡目染,都会影响每个人拥有的法则。 久居在四季长晴之地,行事坦荡,向往着长辈们的光明磊落……这样的裴家,才会有如此多人拥有与“光”相关的法则。 裴月明说过,母亲原本想给他起的名字就是“裴照”。只是他出生那晚月光太好,才改了名字。 那么,拥有这样一个家庭,于那轮明月下降生的他…… 向迟邪承诺,让所有人都去往远方的他。 本该掌握的,会不会是世间最明亮的光? 偏偏,有了那一晚。 如果真是为了抹杀“光”—— 那背后的凶手,真的做到了。 迟邪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没有证据。 没有任何的证据。 去问裴月明,那个人就算知道什么,肯定也会和过去一样缄口不言。 必须要找到更多的线索,去佐证。 很轻的脚步声传来。 迟邪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 这些天裴月明还是嗜睡,经常一睡就是很久。他刚睡醒,走下楼梯。 “咔嗒。” 迟邪合上终端,站起身时,眼底的情绪已经被全部压下:“睡得怎么样?” 他不动声色,语气和平时无差。 “还可以。”裴月明回答,“在忙?” “看报告嘛,翻来覆去就那点事。”迟邪叹气,把终端丢到沙发上,“议会的事我不想管,可谁让我是块砖呢?哪里不行就往哪里搬。” 他摇摇头,笑说:“不管他们了,给你装杯水去。”他走到半路又想起什么,“哦对了,议会要通知你参加表彰仪式。” 裴月明:“贺长风已经找了我。” “动作那么快?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去。” “就知道你会这样讲。”迟邪把水杯递给他,凑近一点,“晚上出去吃顿好的,怎么样?庆祝咱们在表彰仪式上达成了统一意见。” 裴月明接过水杯:“哪家?” “黑石。老板说菜单换了,有好几种海鱼。”迟邪拿起外套,“就是不知道合不合我们裴调查员的口味。” 果然,裴月明喝水的动作一顿。 “……合。”他说。 两人穿好外衣,关了灯,走到屋外。 天色暗了,天边只剩一抹红色,被夜色沉沉压着。更远处的市中心华灯初上,车水马龙。 冬日的空气寒凉,他们口中呵出白雾,散在风里。 “越来越冷了。”迟邪感慨。 “嗯。” “你喜欢冬天吗?” “还行。” “还行是有多喜欢?” “比秋天好一点,比夏天差一点。” 迟邪拉开车门,引擎轰鸣着启动了。他问:“那春天呢?” 裴月明坐进副驾:“我最喜欢。” 迟邪有些意外他的笃定:“为什么?” 这回,裴月明想了一阵才回答:“没想过。可能喜欢就是喜欢。” “真难得听你讲这么感性的话。”迟邪笑了,不知想起什么,神情柔和下来,“是啊,喜欢就是喜欢。” “不过再想一想。”裴月明忽然说,“春天是一年的开始。要记账的话,只有这个时候是完全没亏损的。” 迟邪:“……” 果然还是和感性没沾上边啊! 迟邪又说:“那既然我这么有钱,你什么时候贪图一下我的钱财呗?买一送一,附赠一个我。绝对稳赚不亏。” 裴月明“唔”了一声:“这种长期投资风险很高。我得考虑一下。” “一听就是财经频道讲的。你要考虑多久?” “谁知道呢?”裴月明很轻地笑了笑,“吃完鱼再说。” 迟邪笑着:“行,听你的。” 车辆启动,驶向逐渐降临的夜幕,驶向那片繁华的灯海。 车内安静。 刚才的猜测,渐渐在心间沉淀。迟邪借着看后视镜的余光,瞥了一眼副驾。窗外的霓虹流转,落在裴月明的侧脸,看不出情绪。 没人想得到,他小时候是什么模样。 可惜,他也不是真的见到。 与在暴雪中拯救他的裴月明不同,再怎么样,他也无法回到过去,对那个血海里的孩子伸出手。只是阴差阳错,才在那场怨念的幻境里,得以遥遥看了一眼。 那时,是鹿云徊把裴月明从地狱里拽回来。 这份救赎,并无善终。 尚未揭开的真相,依然飘浮在三百年的岁月里。 背负了那么多血腥与背叛的裴月明,还会和他一起,留在这人间灯火中吗? 他能够么? 他……愿意吗? 越野车停在餐厅门前。 迟邪熄了火,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晚风混着长街的喧嚣涌入。他站在繁华的灯影下,向车里的人伸出手,笑说:“我们走吧。” …… 追悼仪式那天,风和日丽。 裴月明对着镜子,扣好白色的议会制服。 他刚拿起领带,脚步声就停在身后。 迟邪接过那条白领带,绕上他的颈间:“我给你系上。” 迟邪已经换上执行者的黑制服,和平时的散漫不同,从袖口到衣领扣子都一丝不苟。 领带被安静又熟练地系好了。 迟邪最后调整了一下角度,满意道:“好了。” 每个调查员都有议会的臂章。 裴月明的臂章就放在旁边桌上,上头以金线绣着眼眸,瞳孔是一圈圈的金色螺旋纹路。 这曾是最顶尖的夜狩,才能绣在衣衫上的徽记。后来成了调查员议会的标志。 “臂章我也给你拿过来?”迟邪退后半步,问。 “不用。” 迟邪愣了下,点头:“好。” 过去也是这样。被衣着华美的夜狩簇拥时,那人永远是干干净净的一身白衣。 两人出门,上车。 黎都的街道在车窗外掠过。 这里是议会总部所在的城市,也是追悼仪式的举办地。 一路无言。 等红绿灯时,迟邪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温水,递给裴月明。 他从来喝冷水,为了裴月明才改了习惯。上次金小姐见他拿着保温杯,眼睛都要瞪出来。 裴月明接过,小口喝着。 迟邪开口:“等追悼结束,我暂时不忙白庭的事情了。” “怎么了?”裴月明问。 “有其他事。”迟邪笑了笑,“刚好带你出去溜达一圈。” 他没再解释。 绿灯亮起,一脚油门踩下去,越野车驶过清晨空旷冷清的马路。 两小时后。 黎都,英雄碑广场。 议会与白庭的旗帜猎猎飘扬,一面是金色眼瞳,一面是缠绕烈火的利剑。 白庭与议会的所有核心成员,以广场中央的白石长阶为界,分立两侧。 执行者在左。 黑色风衣在晨风中微微扬起,露出暗红如血的内衬。迟邪站在最前列,身姿笔挺,面无表情。 相比人数稀少的白庭,右侧调查员的白制服连成一片。左臂上,环绕流云的金眼眸似乎注视着一切。 裴月明在第一排最后,没有勋章与荣誉,神色平静。 元老会的三道虚影悬浮于半空。 面孔看不清晰,沉默不言。 九点整,仪式开启。 贺长风站起身,手中捧着烫金的册子。 全程肃穆,他的声音平稳:“猎杀残日行动中,牺牲调查员三名——” 他念出第一个名字:“胡文越。” 旗帜之下,一道光柱亮起。那是牺牲者的面容,穿着与在场所有人相同的白色制服,胸前别着勋章。 迟邪抬头看去。 行动之前,他并不认识这个人。 唯一交集是在扎营时,他和裴月明喝着热汤,刚好碰到那人迎面走来。 一句话未说的点头之交。 那人死在千灯山谷,死在那些燃烧的蜉蝣和崩裂的废墟之间。 迟邪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 齐整制服、金色徽章和飞扬的旗帜。每一次,都有人在名单上被划掉,成为被追悼者。 偶尔他会想,即便这些人活着,恐怕也和自己再无交集。 但除却敬意,他依旧会感到由衷的遗憾,想着世界有了他们,本该更有趣一点。 “黎昀。” 第二道光柱亮起。 “魏戈豪。” 第三道。 贺长风停顿一秒:“保卫城市行动中,牺牲调查员十七名——” 第四个名字。 和之后的十六个名字。 每有一个名字被念出,就有一张面孔出现在空中。 二十道虚影在晴空之下无声排列。 贺长风没有拿稿子,只是站在那里,和所有人一样望着那些面孔。 他说到: “最小的,二十三岁。最大的,四十九岁。” “十七名守城的英魂,三名斩神的先锋。他们在残日的烈焰中,为那些被威胁的城市,为那些他们素不相识的人,筑起了高墙。” “正因为他们,我们的城市依然能灯火长明。这二十个不再回应的名字,将活在我们的记忆里。” 广场上静默无声。 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 哀悼仪式结束后,迟邪和贺长风说着什么,白庭副席严镇川也在旁边。 裴月明先行离开,打算在广场外等迟邪。 “等等。”金小姐跟了上来,“我有点事想和你讲。” 两人到了广场角落。 金小姐问:“这些天,老大有没有和你提他法则的事情?” “没。”裴月明回答,“你指山谷那时?” 那时荆棘熊熊燃烧,翻涌狂暴的力量,覆盖了整个山谷与荒原。 “对。”金小姐犹豫了一下,“你应该……看得出它的代价吧?” 其他人看不出,那法则燃烧的是记忆。 但面前这个人绝对可以。世界上,没人比他更了解法则了。 裴月明应了一声,忽然问:“他以前也有过?” “就我所知,有过一次。”金小姐讲,“听说当时【审判】烧掉了他一部分记忆。这次应该也一样。我只是想问,还有没有其他代价?” 裴月明思索几秒:“应当没有。” “那就好。”金小姐松了口气,苦笑,“问他肯定不说的。虽然,这个代价本身已经够恐怖了。” 她点点头:“这就是我想问的。那行,我先走了?” “等一下。”裴月明却说,“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金小姐脚步顿了下:“你听过梁颂言这个名字吗?” “没有。” “他是前任白庭首席,和老大关系特别好。”金小姐拨了拨耳边的头发,“六十多年前,他们往污染之地追踪飞升者。梁颂言……不幸战死,老大也燃烧了法则。那之后,他就接任了首席。” 她忽然想起什么:“说来,我上次出席这么盛大的哀悼仪式,就是梁颂言的葬礼。那时候我刚加入白庭,只见过他几面。” “……原来如此。”裴月明点头。 “我知道的不多,也算不上什么秘密,你还想多听点吗?” “不用。”裴月明回答,稍稍垂眸,“我自己去问他。” 金小姐愣了下,了然地笑了笑:“行。那我走啦。”她眨眨眼,“好像不小心暴露年龄了。赶快忘掉,我可是永远的十八岁。” 裴月明独自站在角落。 那边,迟邪和那两人说完话了,一转头就望到了他,大步走来。风衣的衣摆扬起,他揽过裴月明的肩膀:“交代完了。走吧。” 太阳升得更高了。身后,英雄碑在蔚蓝如洗的晴空下,反着耀眼的光。 再往前走,走向街道,远处城市热闹而繁华。 他们回到车上,暖和多了。迟邪搓了搓手,又拧开保温杯递给裴月明。 水温正好,暖洋洋的。 裴月明喝了两口:“你之前说,你当首席是因为一段挺长的故事。” “对,”迟邪点头,“我还说了也是因为钱多、名头响,听起来就挺帅的。” 他挑眉:“只可惜因为【梦中身】,别人记不住我的长相。这张帅脸只能给你一个人看了。”他目光灼灼,握住裴月明拿着杯子的手,“不用替我惋惜,为你,我特别乐意。” 裴月明:“……” 有几秒,他是很想开口吐槽些什么的。 最后极高的涵养再次占据上风,他默默把迟邪的手掰开,低头喝水。 迟邪一笑:“你是想问梁颂言的事,对吧?我一看金摇去找你了,就知道了。” 裴月明“嗯”了一声:“你们关系很好?” “那当然。不然我也不会待在这位置上。”迟邪说,“巧了,我早上和你讲的事情和他有关。那件事,还特别适合现在的你去做。你愿意吗?” “适合我?”裴月明谨慎问,“具体是什么?” “秘密。很快你就知道了。”迟邪感慨,“风水轮流转啊,没想到我也有能吊你胃口的时候。你先答应我。” “不。”裴月明拒绝。 “这么干脆?”迟邪不满,“人家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没有恩就算了,还那么绝情。防我跟防贼一样。” 裴月明脱口而出:“我什么时候跟你一夜——” 他猛地打住。 果然迟邪眉飞色舞起来:“这不是你不给机会吗?不说别的,光是想进你房间,每次都被那头狼拱出来,再多赖一秒,那几只鸟都要把我头发薅秃了。你说自从亲了之后,都过去多久了?我想再讨点便宜都难,也就再亲了个五六七八回吧,硬生生被你逼成了正人君子!” 裴月明默默扶额,不应声。 “这个不乐意,那陪我办事总行吧?”迟邪追问。 “不。听起来不是好事。” “你看看,我第一次瞒着你什么,你就不乐意了。你还有那么多事瞒着我呢。” “……” “本来你主动问我,我还挺高兴的。难得你好奇我的事情。”迟邪叹气,“真不乐意的话就算了。” 他发动越野车,准备上路。 “……好。”身边传来低低的一声。 迟邪立刻换了表情:“这可是你答应的。” 裴月明认命般捧着那保温杯:“所以要做什么?” “和我解决几只异常。” “……就这样?” “有条件的。”迟邪笑了,“我们不能用法则。” 裴月明:“……” 裴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