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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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粒星 陈青柠没盼来郁北的回答,但她等到了并不如意的宿舍。一间三层红白小楼,坐落学校西北角,外立面质朴,用于安置这间学园的所有教职人员。 “都没有电梯吗?”陈青柠停在楼道口,嘟起嘴,面露难色。 郁北瞥了眼她脚边的行李箱:“这楼不高。” 陈青柠理直气壮:“我家也只有四层啊,都有升降梯。” 郁北不接她不着边际的话:“箱子给我。” 陈青柠“诶”一声:“郁北哥哥,你要帮我拎上去?” 郁北保持静默。 “哇~”她娇声娇气地推过来:“我就知道郁哥哥不舍得让我吃苦。” 郁北降下推杆,提起行李箱:“叫我郁老师。” 郁北怀疑她偷偷运了个人过来,箱子瞧着体积大,重量更是不遑多让。 面前,女生一路向上,挨个观看墙面的手语指导和校规海报,新鲜且乐津津。 快到三楼拐角,她才假模假样地留步:“郁北哥哥,要不要我搭把手?” 郁北径自越过她。 陈青柠双手抄回兜里,跟着郁北找寝室,这里布置颇似国内大学,走廊幽深如隧道,路口有洗衣房,机器轰隆隆地运作。 陈青柠感叹:“这边环境好适合剧本杀啊。” 郁北放下行李箱,廊道的感应灯亮了。 他停在一扇门前,低头发消息。 见是微信界面,陈青柠眼巴巴凑上前去。 这时她才察觉郁北极高,她裸高172,常年一览众山小俯看国内短矮男子,可当下,视线摸到郁北下巴都有些费力。 心神一动,她聚焦到郁北鼻子。 男人微垂的目光与她撞到一块儿,摆明在问:你在干什么? 陈青柠不闪远:“你怎么不给我开门?” 郁北说:“在问你室友。” “啊?!”陈青柠一把撑住行李箱:“我都没有单人间——?” — 陈青柠没过过苦日子。 老爸陈裕恩生于白河县内一个小镇,千禧年前后白手起家,赶上石材风口,赚得盆满钵满,年近四旬才惦记成家的事,父母催得急,他一门心思开厂扩建,一拖再拖,最后干脆就地解决,娶了位总厂的财会当老婆。 如今妻子提前退休,在家当起闲逸贵妇,老来得女的陈裕恩,也把独女宠得上天,要星摘星,要月揽月,结果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喜”得一张漂洋过海的劝退通知。 陈青柠生平第一次尝到任性的代价,被下派到老家学校“修身养性”。起初陈青柠死活不愿,在家一哭二闹三以死相挟,但陈裕恩铁了心要她改头换面,老妈在旁斡旋无力回天,最后只得到女儿卧室安抚: “就半年啊,很快就过去了。我们对外说你不适应国外教育,回家做点慈善,你爸面子上更好看。” 陈青柠失笑:“我以前给他丢的脸还不够?他还没习惯?” 沈敏华无言以对。 陈青柠不做吃亏买卖,滑出相册里新看中的钻表:“我要这个。” 又发给陈裕恩:给我买,我去改造,一口价。 陈裕恩嘴上严厉,实则也不放心女儿回那乡壤遭罪,不假思索应下:成交。 陈青柠猜到白河条件艰苦,但没想到这么艰苦,她不是没回过老家,但偶尔过来一趟,也只是去祖坟祭拜,揽胜七座车停在私家墓园外大道,轮到她烧纸,司机才叫她过去叩头。活到二十一了,她来白河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她立在窗边,觑着楼后了无生机的灰白田块,倏地很想来根烟。 “有烟吗?”她回头看室友,神色沧桑。 室友是个三十出头的女生,扎低马尾,戴玳瑁色细框眼镜,听见问题面露惶恐:“我不抽烟。” “好吧,”陈青柠失望,关上窗:“我也戒烟了。” 室友欲言又止。 少有人接得住陈青柠的话,她太跳跃了,弹球似的,没人能猜到下一步会往哪儿撞,陈青柠回到自己座椅上,撑腮,弹出第二下:“这有别的椅子吗?这椅子坐的我屁股疼。” 室友揭笔电的手停下:“椅子是统一的。” “哦。”陈青柠放弃挣扎:“你叫什么?郁北说你姓瞿。” 室友说:“我叫瞿宵。” “什么宵?” 室友说:“元宵节的宵。” 陈青柠看门:“这里点得到夜宵吗?” “……”瞿宵顿了顿,认真作答:“可以点到蜜雪冰城,还有烤串炸鸡块之类的,但是六点半后就都闭店了。” “哦。”陈青柠抿抿唇,从半死不活模式切回社交状态:“你好啊,瞿宵,我叫陈青柠。” 瞿宵微笑:“我知道。” 陈青柠眼眶猝圆:“你又知道?” 怎么全知道? 全知道还让她受这等委屈? “是啊,昨天郁老师就通知我了。” “郁北?”提及他,陈青柠瞬时电量满格:“郁北早就知道我要来?他比我认识他还要早认识我?” 瞿宵缓声:“大概吧……” 陈青柠又问:“他有女朋友吗?” 瞿宵不甚确切:“应该没有。” “耶——”陈青柠欢呼雀跃,左摇右摆,终于有心思整理行李。 她哐得摊平行李箱,开始哼一些瞿宵听不太懂的外文歌,而她铺开的东西更是震撼,好像搬来一家微缩商场,琳琅满目,范围直逼瞿宵地界。 “我用一下你地方啊。”陈青柠吹个清亮的口哨。 瞿宵后颈一绷,扭头:“好啊。” 然后,女生蹲停在那,兀自回消息,她的输入法自带音效,咕嘟咕嘟,像玩小游戏。 瞿宵几次回头,她都纹丝不动,挑染的金白黑卷发笼住整片背脊。 瞿宵好心:“你这样一直蹲着累不累?要不先回椅子上坐着吧。” “不啊,”陈青柠一秒抽离:“我核心力量很强。” 瞿宵再次语塞:“好的。” 不过她的提醒有了反馈,高而薄的女孩回到自己桌前,竖起化妆镜,叉腿而坐,心无旁骛地卷起头发。 瞿宵目瞪口呆。 她回头看地面,“商场”并未打烊,热闹依旧。 她注意到陈青柠大喇喇敞开的细腿,和通红的膝盖,才清楚她不是穿光腿神器。 出于职业习惯,瞿宵关心:“你腿不冷吗?” 陈青柠皱紧眉心,沉重地瞟她一眼,情绪万千。 瞿宵不明所以。 确认发尾回归满意的卷度,陈青柠“嘶”得拉开化妆包,拍粉饼,刷睫毛,涂唇膏,补妆一条龙。 她自然地转向瞿宵:“宵儿。” 瞿宵不确定她是否在呼唤自己,指了指脸——毕竟父母都没这么亲密地称呼过她。 陈青柠镜像似的,也指指脸:“我有没有变好看点?” 瞿宵实诚答:“你很好看了。”初次见面,她就对陈青柠惊鸿一瞥,她只在抖音或影视剧里见过这么艳光四射的女生。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恰如其分地排布在她窄小的面孔上,不过远也不过近。 皮肤也白亮得如同自带打光板。 陈青柠不依不饶:“有没有比刚才更好看?” “有的。”瞿宵看不出区别,但她大概知道她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陈青柠心满意足,继续收拾东西,没关的镜灯盈满她桌面,像一面过分明亮的舞台,半晌才自动熄灭。 陈青柠边聊微信,边整理行李,到瞿宵出门上课,她都没有完工,此刻她已搬入宿舍近两小时。 瞿宵跟她道别,被女生一把拽住:“把郁北微信推给我。” 瞿宵眨眼:“他没给你吗?” “对啊,忙忘了。”陈青柠郁闷地答。 ——才没有“忘”,是她被郁北忽略了,瞿宵回来开寝室门时,她曾追到廊口索要郁北联系方式。 对方不拒绝不承诺不留情,只说“明早七点半楼下集合”,就徐步离去。 七点半?要她猝死啊。 陈青柠咬了会儿牙,她的世界可没有此路不通,她挨着椅子背,盯视聊天框的郁北名片,毫不犹豫地按下添加,友情提醒:我是柠宝。 “柠”字用emoji表情替代。 明黄色,酸甜口,爱情在敲门,你的柠檬糖来了。 她严重怀疑郁北个人号工作号分开使用,这年头了,居然还有人用本名当网名,年过花甲的陈裕恩都不用了。 对面毫无反应。 陈青柠撇嘴,退出去继续和美籍好友热聊。她用镜头环扫室内一圈,最后停在自己大腿上:这里的人只关心我腿冷不冷,根本不关心我腿美不美!!! 她避开了瞿宵的桌与床。 朋友乐不可支。 同样的短视频被陈青柠转发给二十多个亲朋好友,除了老妈装腔作势的心疼,大家没少幸灾乐祸。 而丑爹和郁北一样,都被黑洞吸走了。 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树下还真有农户在赶猪,粉不溜秋一头大猪,疏于动弹,却不情不愿被扯着走。屋内没了人,乡野也僻静,陈青柠回到窗边透气。 回国后她就戒了烟,肌肉记忆尚在,她两指虚空抽烟,拍下窗景,随机挑出一位幸运前任,发过去:好看吧,我的新view。 前男友有够损的:是你的新view,还是view中有你? 陈青柠国际友好手势问候。 人与猪渐远,消释在稀冷的冬野,陈青柠把“烟”弹出去,下定决心,她不要当猪,她要赶猪。 -------------------- 陈青柠:爱情在敲门。 郁北:爱情在撞门,爱情在撬门,爱情在砸门。 200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