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六十四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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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粒星 送陈青柠回寝室后, 郁北回了趟停车场,清理副驾座椅。擦拭皮质椅面时,他无端想起昨天留在裤子上的水斑, 不由勾笑。 蹚着夜色往宿舍楼走, 陈青柠给他发来消息:怎么还不报平安? 郁北注视手机,坦白:还在外面。 柠宝:怎么又出去了? 郁北含蓄地答:给车保洁。 因失态而安静了半路的女朋友满血复活:就这么急着处理你的行凶痕迹吗? 郁北差点笑得咳出来,转移话题:你洗过澡了? 柠宝:对啊。 他走上二楼, 一边开门锁, 一边回复她。 郁北:看来。 郁北:你比较急。 陈青柠回给他一个乱拳表情包。 目睹室友一日未归,回寝后立马洗澡, 洗完澡又坐在床头对手机阵阵银笑,瞿宵给出合理猜测: “你们今天出去开房了?” 够迅速够积极的。 陈青柠昂声:“没有好吗,我们去金陵了。” 瞿宵惊讶:“我去, 跑这么远?” 陈青柠收回过量的笑意:“有点私事。” 瞿宵颔首, 没有问更多。 刚要切出微信刷会儿小红书, 亲亲老公的信息又跳出来:我到了。 陈青柠:喔。 她开始畅想未来:是不是还有一个礼拜就放假了? 聊天框沉寂几秒:对。 陈青柠看看天花板, 旁敲侧击:有人带我回去吗? 郁北:谁? 还在那装腔作势是吧。 陈青柠蜷起双腿, 敛眼敲字:我未来老公的强有力候选人。 郁北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答复:还有别的软无力? 陈青柠:暂时还没有。 郁北:以后也没有。 郁北:至死也没有。 陈青柠笑得嘴鼓鼓:话说这么绝对?小心先坑的是自己。 郁北:什么坑? 郁北:你今天带我发现的? 陈青柠差点叫出来, 对着手机龇牙咧嘴, 你停下啊! 本以为她开黄腔世界第一, 无人能出她右。 没想到天外有天, 人外有人。郁北你上辈子也是个开车鼻祖吧,能跟她有来有回势均力敌。 都怪她今天给出的反应太超出了。 助长这死男人威风。 鬼知道他那么有耐心,指尖有魔力。 难道真跟他手语大佬的身份脱不了干系? 陈青柠煞风景:这坑算得了什么。 郁北:? 郁北:陈青柠,你有点震到我了。 陈青柠第一次有跳进黄河洗不清的崩溃和无力。 但在身心得到双重纾解的体验后,陈青柠睡了个非常甜美的觉,第二天再醒来, 微信里躺着郁北不到六点就发给她的早安。 她诧然:你起这么早? 郁北:晨跑。 陈青柠从床上挺坐起身:你在哪?我去找你。 郁北说:刚到食堂。 郁北:等你? 陈青柠:必须等我。 以防郁老公久等,陈青柠没有化妆,简单地抓了个丸子头就荡出门。迎着晨曦一路奔向食堂,就见门外台阶处,立着一道高大的人影。他走下来,一把接住裙摆鼓胀的她。 “慢点。”他拍两下胸口,内伤颇重的样子。 陈青柠不介意再添新伤,一巴掌打散郁北的伪装。 他把她手捉下来,扣住了,拉进食堂。 认识他俩的窗口阿姨眉开眼笑:“哎哟,难得看到陈老师过来吃早饭。” 陈青柠佯作抱怨:“都怪郁老师太爱早起了啦。” “早起好啊,”阿姨从视频号里学来不少养生知识:“按时吃早饭对胆囊好。” 陈青柠虚心听教地颔首。 阿姨见他们只端来一只餐盘,再三确认:“你们一个餐盘里吃?” 郁北淡淡“嗯”了声。 阿姨又笑得皱纹舒展。 “郁北,你官宣得太大声了,”一坐下,陈青柠就揪了片花卷放嘴里:“小心被校长找谈话,影响学校风气。” 郁北替她将吸管捅进豆浆,推过去:“都快放假了。” 陈青柠吸一口:“下学期又不是不来了。” 郁北抬眼:“你来么?” 陈青柠怔住,并不撒谎:“不知道欸,我不知道我爸说的半年算不算暑假。” 郁北垂眼,咬一口包子。 陈青柠突然闷笑:“你是不是怕我回了大城市就不要你了?” 他睫毛再度撩高:“你说呢。” 陈青柠抿唇,很难不春风得意:“那你要对我更好点,死死捏住我的心。” 郁北低笑一声。 “你什么条件,我什么条件,”他不开自己那杯豆浆,又顺回陈青柠的,吸掉快半杯:“我心里清楚。” 陈青柠愣了愣:“是哦。我还不知道你家什么条件呢,你不会是寒门学子吧?” “嗯。” 陈青柠冷哼:“你就骗人吧,你穿的用的不是名牌也有大几百大几千,别以为我没看过你简历。” 这下换郁北皱眉:“你怎么会看过我简历?” 陈青柠做出一把将头发后撩的傲慢姿态:“当然是从我爸那敲到的。” “看完什么想法?” “证件照帅得咧。” 郁北笑着轻叹一口气:“你就注意这个?” 陈青柠又喂一块花卷到嘴里:“我看书只看封面。” 她大言不惭:“而且我很好看诶,难道找个猪头男拉低我的基因含金量?” 郁北瞥她一眼:“怎么这么功利呢?” “不然?扶贫啊?” 郁北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了回去:“其实,我也不知道。” 陈青柠疑惑地看向他。 “不知道会不会一直待在白河,”他把剩余的包子吃下去,四处望了望:“听障生会越来越少。国内很多地方的特校已经不招听障生了。” 陈青柠思索片刻:“那些小孩们都去普校了么?” “嗯,”郁北颔首:“培智的话,就目前的师资,人数足够。” “但林校年纪也大了,”郁北接着说:“特校目前的招收范围是科学的,但也比较尴尬。过了义务教育阶段,那些小孩能去哪里,我们也不知道。” 陈青柠沉默了会儿:“我几乎不想将来的事。” “我也不太想,”郁北认同:“但忍不住替孩子想。” “还有我妹妹。”终于能彻头彻尾地在她面前袒露心扉:“上了师范,我为她高兴,但现在这个就业环境,未来她大概也去不了普校当老师。” “可能还是会考特校的编制。” 郁北脸上很少出现这样的悲悯,淡薄但不容忽视:“她这样的小孩,还有身后的家庭,花了大量的心力和代价,想要融入健全人的生活,可最后大概率,还是会回到生活的边缘。” 陈青柠试探地开口:“那我们养着郁南可以吗?” 郁北忍俊不禁。 她还是如此天真,心肠如晶石剔透,如榴花秾丽。 “我们?” 陈青柠无言望天一秒:“谁昨晚信誓旦旦承诺,至死都要当我的唯一老公候选人的?” 郁北又把她豆浆捞过来,几秒,若无其事地把空杯子推回去。 心头饱溢出近似干杯一样的快乐,他在她看强盗的眼神里,平静开口: “喝光你豆浆的这位。” — 回办公室的路上,陈青柠一直在笑,头也没办法抬高。 因为跟郁北分开的下一秒,她就相思病病入膏肓,必须不停地给他发有色小表情骚扰。 郁老师又衣冠楚楚起来,只回她一个十八禁emoji。 陈青柠暗暗冷哼,把手机抄回兜里。 进了办公室,她顿时化身视线圆心。 陈青柠一个个顶回去,“干嘛啊,没见过人恋爱啊。” 严璟失笑:“你们俩进展很快啊。” 陈青柠面色停滞:“啊?” 严璟口气不乏羡艳:“郁老师也没追你多久。” 陈青柠大方地摇回办公桌:“快要放假了,我就不卡他极限了。” 严璟靠向椅子:“陈老师,你下学期不来了?” 陈青柠抵住太阳穴:“……还不知道呢,可能吧。” “那不是要异地?” “不管了。”先爽完这个暑假。 陈青柠赶跑这些繁乱的思绪,她才不拿还没发下来的卷子难倒自己。 另一个女老师说:“郁老师肯定会为陈老师守身如玉啊。” 陈青柠挑眼:“对啊,这不是他应该做的吗?” 严璟又说:“你应该先让你爸妈掌掌眼。” 陈青柠乜他:“我都二十一了,还不能自己做决定?” 她理直气壮:“他就是我爸亲自挑给我的带教老师,以前当老师,以后当老公,是他的人生使命。” 办公室哄笑。 陈青柠懒得再跟这些俗里俗气的家伙分享她的绝美倾县之恋。关注到前桌空着,她问:“瞿宵呢?都去班上了?” 严璟整理课本:“去派出所了,今天我带班。” “啊?为啥?” “米香找到了。” 陈青柠一瞬起立:“她怎么没告诉我?!” — “这不是怕影响你热恋的心情吗?而且事情本身不复杂。”电话里,瞿宵各种解释:“我来做个笔录就回去了。” 陈青柠倚在栏杆后,俯看操场上星罗棋布的小孩:“怎么又要做笔录?” 瞿宵说:“警察要确定她的弃养动机,还有遗弃孩子的场所是不是安全。” 陈青柠颊边的发丝在风里漾着:“这是为了什么?” 瞿宵回:“判断有没有达到情节恶劣的程度。” 法律好复杂。 陈青柠感叹:“米香……她是在哪儿找到的?” “沅州汽车站。” 陈青柠“唔”了一声,震惊之余又浮出难言的复杂,她昨天刚经过那个地方。 她掐紧手机:“所以,她是真的想走吗?” 瞿宵说:“没有,她找人借了手机,拨给了警察。” …… 陈青柠把沙漏调换方向,轻问王安睿:“三分钟了,王安睿趴下。” 男孩依旧双臂交叠,没有栽下去。 陈青柠错愕地瞪大双眼。 “王安睿,再坐三分钟?” 他缓慢地点了两下头。 陈青柠鼻尖冒酸,重启沙漏。因为在课堂,她遏制着音量,给他一个five的手势:“你好棒,王安睿。你能坚持这么多个三分钟。” 更为出乎预料的是,王安睿探出一只小手,在她五指舒张的左手上,轻拍了一下。 又蜗牛触角般,咻地缩回去,揣臂而坐。 啊。陈青柠忍耐着要冲出来的喉音,天知道她多想去楼下操场狂奔十圈。 算了,由明早的郁北代劳吧。 她忍无可忍地向王安睿妈妈分享今日的世纪互动:王安睿妈妈,今天王安睿跟我击掌了! 王安睿妈妈反倒格外淡然:我在家跟他就这样啊。 陈青柠眼睫眨动。 她误会了。 她误会她不爱自己的儿子,实则爱的温水早就浸濡了那只小手。 因为是熟悉的、来自妈妈的爱的方式,所以也把这份能感知到愉悦的动作,传递给她。 她接收到的,不只王安睿的肯定,也有王安睿妈妈的肯定。 时近晌午,瞿宵才回到办公室,陈青柠没去班里听课,在办公桌后细写王安睿的表格。 瞿宵满头汗地摘下防晒帽,挂门后,回到座位喝水。 陈青柠目迎她过来,压低笔记本屏幕,关切:“怎么样?” 瞿宵放下杯子,叠两道纸巾擦嘴:“不怎么样。” 陈青柠性子急:“不怎么样是怎样?” 瞿宵努嘴:“得看民政局的人怎么说。” 陈青柠想起上次郁北说的话:“米香……要坐牢吗?” 瞿宵双目骤圆:“那我们国家的法律也太没人性了吧。” 陈青柠抚拍胸口,松了口气:“小锦程跟她回家了吗?” “家?”瞿宵无意识地摇摇头:“她有家吗?” 陈青柠蹙眉:“爷爷奶奶呢?” 瞿宵轻呵一气:“爷爷奶奶年事已高,无力抚养。不管过去的事,还是现在的事,都追不了责。” 陈青柠不可置信:“那我们国家的法律人性在哪儿?!” “不知道我的笔录对她有没有帮助。”瞿宵手搭在椅背,面露怅惘。 陈青柠转着笔帽:“赵锦程还在未保站?” 瞿宵点点头,转回身去。 “她怎么样?” 瞿宵再次回头:“今天问了未保的人,说平静一点了。” “她们母女见上面了吗?” “我回来前是没有,米香应该还在派出所。” 陈青柠不再问。 瞿宵低头处理推迟的工作。 片刻,肩胛被挤压一下。 她的魔法杖不是已经送出去了吗?刚要回头发作,陈青柠正高举右手,眼眸晶亮: “我下午能不能请半天假,我想去看看米香。” 作者有话说: 柠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