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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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空间像一块被揉皱的纸张，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 无数个世界线的碎片在风中整合拼接，同时，周围的地面开始逐渐蔓延成了土壤一样的形状，头顶也逐渐变成了天空的模样。 “这是……回到了姐姐那个世界了吗？” 韵苒沉默了一会，自言道。 *** 韵苒离开的四十年以后。 秋天，烟洲会的花园。 啪！ 一个小女孩拿着水枪，滋着对面人的脸！ “略略略~瞄准你啦！发射发射！发射！” “邵音音！你给我回来！别跑了！”一个大约十一岁的男孩抹着脸上的水，气冲冲地跑向了对面女孩的位置。 “邵雨，邵音音！快回来吧！”邵原笑盈盈地看着两个小孙子，无奈地笑着，“马上就要去吃午饭了！” “爷爷！音音她拿水枪滋我！”邵雨和小时候的邵原很像，就连性格都和他差不多。 那些烟洲会的老会员有时候看见小邵雨，都仿佛看见了邵原小时候。 邵原笑着摇摇头：“哎呀，你们两个不要闹了，马上吃午饭咯。” 呲—— 公会公寓的后门被拉开，两个年轻点的成员推着一辆轮椅，从后门里走了出来。 邵音音和邵雨往后门那头瞥了一眼，发现是林笙奶奶，连忙站直了身体，朝她问好：“林笙奶奶！” 林笙并非他们的奶奶，她是烟洲会的老会长，在烟海国说话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所以公会里的小朋友都会尊称她为奶奶。 不过在邵音音的印象里，这位奶奶是一位不苟言笑、很严厉，很凶的奶奶！ 每天的表情，就好像有人欠了她一百万一样！ 那会……有一个公会成员不小心把一件很破的衣服当作垃圾扔了，便给林笙奶奶骂了一整天。 公会所有人都低着头，压根不敢看她一眼！ 就连自家爷爷也不敢和她对视。 自家爷爷还有权淼副会长都是和蔼的小老头，但是林笙奶奶不一样！ 她从来不笑，只会冷眼看着她们。 所以小朋友都不喜欢林笙，生怕下一秒就要被她揪进海里面喂鱼了。 几乎是躲着她走。 当然，他们猜得也没有错。 这位“老奶奶”在年轻的时候，是一个极为厉害的杀手，是一个不爽就拔刀架别人脸上的狠角色。 …… 六十七岁的林笙脸上满是皱纹，她的那双腿如今已经走不动路了，只能依靠着轮椅代步。 林笙浑浊的眼睛扫了一眼邵音音和邵雨，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沉默地望着后院里的银杏树。 她朝身后的成员开口：“就那边吧……” 那苍老的嗓子，就像裹上了一层沙，干涩……浑浊。 两名成员将林笙带到了银杏底下：“老会长，我们先回去了，有事情喊我们哦。” 林笙闭眼点着头。 等到两个成员离开了以后，她才干涩地笑着：“以后也不用喊了……” 阳光很好，风也很轻。 就像那年韵苒离开时候一样…… 六十七岁的林笙，缓缓支起身体，坐在杏树边的吊椅上。 吊椅的铁链发出细微的锈蚀声。 林笙慢慢坐上去，膝盖上的薄毯滑落一角，露出下面那本皮质相册。 她的手指抚过封面烫金的日期——那是韵苒消失的年份。 quot;四十年了，苒苒……也是时候来看看我了吧……quot; 风带走她的叹息，只留下满地残叶。 她苍老而颤抖的手指翻开相册。 相册里夹着她们最后一张合照。 二十五岁的韵苒穿着那件总被咖啡渍弄脏的卫衣，歪头靠在她肩上。 而当时的自己正皱着眉头看镜头，嘴角却藏不住笑意。 林笙用指腹轻轻摩挲照片边缘，相片已经模糊得不能再看了，就像她那双浑浊的眼睛一样，失去了年轻时候的锐利。 她抬眼看了一眼蓝白色的天空，重重叹了一口气。 林笙清楚……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苒苒……” 哒哒哒。 权淼提着老花镜，从后门里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眯着眼，看着手机里的视频：“老蜉啊，今天还去不去打麻将了？老年生活丰富一下啊，别老抱着你那破相册看了。都快三四十年了，还没抱破啊？” 林笙淡淡扫了一眼权淼：“今天我有些累了，就不去了……” “哎呀，乔娜米尔和云妖就等你了，真不去啊？”权淼提着眼镜。 “不去。”林笙斩钉截铁。 权淼点了点头：“唉……过几天是小鸭的忌日，记得去看看她啊！去年你这老糊涂都忘掉了，到时候小鸭在下面要伤心咯~” 阳光渐渐爬过她的银发。 那些曾经凌厉的线条都被时光柔化了，只有挺直的脊背还保留着昔日的影子。 她落寞地看着满地残叶，只感觉属于自己的时代也要落幕了。 “破山他们呢，现在在哪玩？”林笙沉默了一会，随口问了一嘴。 权淼耸着肩：“他们报了一个老年团，现在估摸着在哪个海岛度假呢，叫你去也不去……” 林笙笑了笑：“你看看我这腿，还能走得动路吗？” 年轻时候的林笙，为了复仇，几乎是冲昏了眼。 到现在，年轻时候过度“消费”的身体，也在她老年的时候全部回馈给了自己。 如今，她的手抖的不行，眼睛迷迷糊糊的……就连走路都有些费劲了。 权淼重重叹了一口气，他深深盯了林笙一眼，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自己年轻那会，一时间也没从失恋里走出来。 缓了好几年，至少也缓了过来。 你说这蜉也真是的，韵苒走了以后，几乎就是一蹶不振了。 整个人就这么抑郁地过了四十年。 唉……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想的，要是韵苒知道了她现在这样，会不会给气死？ 算了，这也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了。 “邵原！带着你俩宝贝孙子回公会吃饭了，再晚点就赶不上去市中心的车了。”权淼朝邵原挥着手。 邵原点了点头，拉着两个小朋友的手，一起走进了公会大楼。 “邵雨！邵音音！我们回去吃饭咯，放下手中的水枪。” “好哒爷爷~” “好！” 随着几人的离去，整个后院陷入了一片冷清之中。 林笙眯起眼睛，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温度。 她的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白发被风轻轻拂动，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显得格外安宁。 她已经很老了。 这些年，她一个人走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风景，却始终没能再找到韵苒的踪迹。 她曾以为，自己跨越全世界也会找到韵苒，但是现实给她浇了一桶又一桶的冷水。 直到现在她已经彻底死心了。 苒苒是不会回来的，自己已经丢掉了韵苒了…… 林笙眯着眼，身体状态越来越低迷，就在她即将闭上眼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姐姐！我回来了~” 林笙的手指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 ——是韵苒。 她就站在那里，依旧是二十四岁时的模样，黑发如瀑，眼眸明亮，嘴角带着那抹林笙再熟悉不过的笑意。 仿佛时光从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林笙怔住了。 她的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苍老的唇角却缓缓扬起。 “苒苒？” 韵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看着林笙——她的姐姐，曾经那个冷峻凌厉、强大到令人仰望的林笙，如今已经白发苍苍，皱纹爬满了眼角，连手指都因为岁月的侵蚀而微微弯曲。 “姐姐……你怎么……一下子这么老了……” 韵苒的声音有些发抖，她快步上前，跪坐在林笙面前，颤抖的指尖轻轻触碰林笙的脸颊。 林笙松弛的皮肤下那些淡褐色的老年斑，看到曾经持枪的手上凸起的青筋。 最让她心脏绞痛的是林笙的眼神——那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到破碎的眼神。 韵苒紧紧握着林笙的手：“姐姐……我……” 林笙笑了笑，伸手握住韵苒的手。 她轻声说道，嗓音沙哑却温柔。 “苒苒，带我走好不好？我这辈子已经不奢望继续和你在一起了，那我们下辈子再一起好不好？” 她的潜意识里，一直以为身前的韵苒是一个幻觉，只是她日思夜想产生的幻觉。 韵苒目光错愕，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不认识我了？”林笙打趣道，语气还是和当年一样，带着淡淡的调侃。 韵苒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