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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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轰隆一声,大门打开了。院子颇大,有棵老树,树下摆着几张木桌,靠墙有一排玻璃鱼缸。如果现在赵旻说他是这家店老板,他的三观就要崩塌了,赵旻到底干嘛了,开杂货铺又…杀起了鱼?? 江意有些麻木,不过就这环境,多半没什么客源。 “…你真是。”江意话还没说完,里屋的门推开了,一个满头白发,步履蹒跚的老太太走了过来。 老太太打开院灯,看到赵旻,顿时激动地说:“小赵,小赵回来了?” 赵旻应了一声,说:“杨姨,回来办点事。” “哦,哦。”杨姨连连点头,目光落在江意身上,“这位是?” “…我弟弟。”赵旻回答得不怎么自然。 杨姨笑眯眯地说:“怪不得,怪不得和你长得这么像。” 弟弟?哼。 杨姨热情地要给他们做条鱼,她说:“别费事了,你手……” 赵旻拦下她,说:“我做就好,休息吧杨姨。” 杨姨帮着备菜,动作利落:“东子今天回城里了,没在店里,不然就让他给你拉条肥的!” “他不怎么吃肥的,我自己来就行。”赵旻将风衣挂在了树上,背着他挽起了衬衫袖子,熟练地抄起渔网,挑了只不大不小的鱼。 啪的一声,一条鱼就晕倒了。 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鱼,江意实在是受不了了。赵旻毕完业到底中了他妈什么邪,过得什么日子,他忘记自己当年是万众瞩目的天才吗。烦闷之下,索摸出烟盒,咬着烟嘴,却摸遍口袋也没见打火机。 下意识地,江意伸手探进赵旻挂在树上的风衣口袋,忽然想起一件事:赵旻并不抽烟。 他竟然摸到了包拆开的烟,还有火机。 草莓奶油味。 赵旻抽这个?江意点燃烟,靠在门口,重新审视这个与赵旻格格不入的世界。他随便配戴的玩具表,足以买下这整栋楼。 烤鱼香气四溢地端上木桌上,杨姨也回到堂屋里休息,没过多久传来了鼾声。 江意记不清自己抽了第几支烟,顺手将火机揣进了自己兜里,这会儿起了风,夜风渐凉,他拢了拢风衣。 赵旻拿出洗净的筷子,认真地说:“云南的烤鱼和重庆做法不一样。” “你是这店老板?” “算是。”赵旻解释道:“原先的老板不干了,我盘下来了,杨姨她就住在店里。” 江意赤裸裸地打量着这家店,语气轻蔑:“来云南就开这店?” “生活而已。”赵旻语气很轻。他似乎想起点什么,说:“看你朋友圈,去了好多地方,怎么没去格林威治的天文台?我记得你一直……” 格林威治。 江意曾提过,以后逛完格林威治天文台就和他结婚。 “够了。”江意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盯住他,“咱俩结束八百年了,赵旻,分手是你提的。” “我知道。”赵旻避开了江意的目光,低声承认。 江意烦躁地点燃支烟,火星在指尖忽明忽灭地闪烁。 “你和他,”赵旻试图让话听起来委婉,“才认识几个月,还是异国,是不是有点快了。” 赵旻怎么知道他和felix多久了。 江意嗤笑一声:“几个月怎么样,异国又怎么样。”他盯着赵旻,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把话扎进赵旻胸膛,说:“看对眼了,我爱他,就行了。” 赵旻喉结剧烈滚动几番,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摸向口袋,却没找到打火机。 江意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慵懒地说:“你公司旗下是不是在普罗旺斯有个酒店。” “是…”赵旻抬眼应着。 “咱俩老相识了吧,”江意顿了顿,语气随意,“包场能打折吗。” “做什么用?” “结婚啊。”江意回答的理所当然。 赵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不。” “那行吧,我再换一家。”江意满不在乎,语气轻飘,“看你小气的。” 那点优惠的钱,江意和felix谁都看不上。他并不知道这把钝刀是否能扎破赵旻的心,可他仍得到了一丝快感。 赵旻蹙起眉,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江意的电话就响了。 江意接起电话的瞬间,语调切换得温柔:“怎么了?” 李一贺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过来,他说:“意意,你快过生日了,我想陪陪你。” “我恋爱了。”江意直接宣告。 李一贺不以为然,笑着说:“影响吗?我们见一面。” “最近不想约。”江意淡淡地说。 “什么时候想呢?” “看心情吧,”江意余光瞥过赵旻,故意拖长语调,说:“在外面,回去联系你。” 赵旻声音沉沉,“谁的电话?” “炮友。”江意轻描淡写。 赵旻瞬间攥紧了拳头,说:“怎么可以这样。” “嗯?”江意故作单纯地眨了眨眼,他回想起赵旻那几乎病态的占有欲,轻吐烟圈:“怎么,小赵老师现在还想管我?” 他看着赵旻眼角迅速泛红,才勾起唇角,慢悠悠地补上一句:“我老公都没管我。” “你生什么气?” 赵旻眼眶渗红,呼气带动胸膛微微起伏,他偏过头,挤出一句:“没生气。” 第6章 奶油 回到酒店的赵旻,独自坐在窗台前抽着那包草莓奶油味的烟,甜腻的奶油味压不住翻涌的涩意。 恰好,秘书发来了文件,他正需要做些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仅一墙之隔,江意却早早陷入了梦乡。 白日的车程不算久,江意依旧上车就睡觉,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晌午了。村里只有一条水泥路,昨夜飘了雨,四周的黄土地泥泞不堪,通往果园的小路更是难走。 明明以前,赵旻年轻气盛地和他说,以后一定要进最顶尖的化工所,去做总工程师。 助理去审计库存,江意站在果园门口抽着烟,说:“分得那么果断,我还以为你攀权富贵了。”他瞧着这果园,说:“看上地主家的女儿了?” “在你心里,”赵旻语气很重,“我就是这样的人?” “开个玩笑而已,”江意勾起嘴角,眼底却没有笑意,“小赵老师可别当真了。” 赵旻瞬间绷直了脊背,他转身的瞬间,语气很重“我当时和你在一起,没有任何别的原因。” “那是什么原因呢?”江意的情绪变得微妙,他看着脸色难堪的赵旻,故作感慨道:“那还真是挺难解释的。” 是因为喜欢他吗? 呵。 赵旻薄唇动了动,那些藏匿许久的话语都快要呼之欲出,他想到了些什么,又原封不动的,封了回去。 江意不想听了。 他想起分手后,自己不顾一切地追到赵旻家门口求复合。哪怕在美国,也是疯了似的托人四处打听赵旻,甚至去问了自己母亲,如此荒诞的行为,如今想起,只觉得荒唐,可笑。 江意克制住心绪,瞧着赵旻紧锁的眉头,刻意让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你别多想,我回来不是要对你死缠烂打的。” 他盯着赵旻,一字一句,清晰有力道。 “我回来,是要结婚的。” 赵旻如鲠在喉,声音干涩:“别再说这件事。” 江意无所谓地摊着手,“好吧,小赵老师,我妈最近想给你介绍相亲对象呢。” “联系方式推给你了。”江意点着手机,说:“聊得愉快。” 秦月至今不知道他和赵旻那段隐秘的恋情,更不知道一墙之隔的卧室里,赵旻是拥着她儿子激烈亲吻的。 “哦还有,”江意像是忽然想起,随口问:“我妈问你,当年你实验出什么意外了。” “没出意外。”赵旻回答快得像是条件反射。 “哦。” 江意没有继续问下去。自然地接过助理递来的数据,一一盘查。 山里天色暗得早,路上也没有路灯。这种景色倒与赵旻家如出一辙,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许是这几日情绪太过紧绷,江意感到疲惫不堪。 他躺在宾馆里,蜷缩着身躯,胃部的疼痛逐渐蔓延到全身,他想掏出手机和助理打电话,却发现自己连伸着胳膊去拿手机,这么微小的动作都做不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粒微苦的药塞进了他嘴里,他顺从地吞咽,意识迷糊,嘟囔地说:“这么晚才回来……又去开趴了吗。” 对方沉默着。 “胃疼,不舒服。”江意继续用法语小声呢喃,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tout va bien.” (没事了。) 江意得到了回复,心渐渐落回胸腔。可通体寒意就像是冰针密密麻麻扎进了骨骼里,疼骨头都在发颤。 身躯太过寒冷,连梦,都回到了那个深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