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庐记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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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上彩声四起,杜伏虎在欢呼声中得意回眸,看向端坐在洒金狮子上的卢冬晓。 论皮相鲜亮,卢冬晓的确是无人能出其右,为了喜庆回门,他今天穿了件烟雨橙的绸袍,衬得面如冠玉,唇红齿白,腰系挂箭袋的宽带,腕上捆着银箭袖,更显得身姿挺拔,英气勃发。 没用的花头精,杜伏虎心想,瞧我今天就叫你现原形! 他事先做了准备,在“洒金狮子”的草料里拌了足够癫狂的曼陀罗种子。吃了此物,再好脾气的马儿也控制不住躁狂,适才他查看过,“洒金狮子”口边挂涎,目色迷离,药性即将发作了。 “妹夫!看你的了!” 杜伏虎举弓高呼,那敲金锣的很有眼色,“当”一声脆响,催着卢冬晓出发。 锣声响过,卢冬晓轻夹马腹,“洒金狮子”稳健起跑,速度逐渐加快。杜葳蕤的心也逐渐提到嗓子眼,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席上的冻石杯。 眼看要与柳枝齐平,卢冬晓正要背手抽箭,“洒金狮子”忽然狂性大发,稀溜溜一声嘶鸣,纳头向看台冲去,卢冬晓猛扯缰绳,“洒金狮子”竟人立而起!电光石火之间,卢冬晓无暇细想,下意识夹紧马腹,腰背绷如劲竹,然而“洒金狮子”完全失控,狂躁蹦跳,便似垂死挣扎一般,终于将卢冬晓顶下背脊,摔在靶场泥尘之中。 全场一片哗然,杜启升脸色难看至极,杜芝莹却笑道:“姐姐,姐夫果然是坐不稳马背的!” 杜葳蕤没有在意杜芝莹的冷嘲热讽,她看见了坠马前卢冬晓的动作,那是驯服烈马的绝技---石佛坐鞍。 卢冬晓不但会骑马,而且精通驯马术。 想到这里,杜葳蕤吩咐身后的明昀:“去看看那匹马,可是被人做了手脚?” 明昀答应,领命而去。 杜葳蕤看到了卢冬晓坠马前的最后动作,杜启升却没有看到。随着卢冬晓坠马,杜启升心里像被砸进一块石头,他正在黑脸,却见卢冬晓已然起身,远远向杜伏虎抱拳道:“兄长,府上这匹洒金狮子不中用啊!这可是病了?如何倒地不起,只能口吐白沫?” 众人皆惊,都伸头去看,杜启升活过来一点儿,索性站起身来,叫道:“来人啊,去验一验,可是马儿的问题?” 杜伏虎可不怕验,整个杜府都是沈尽芳的人,从管家到仆役到丫鬟婆子,他们嘴上恭恭敬敬“小将军”,心里可太清楚吃着谁给的饭,捧着谁给的碗。 果然,仆役匆匆验了马,飞跑着回去报告,只说洒金狮子突发急病,倒地抽搐不起。 杜启升暗想,卢冬晓废名在外,就算给他换匹马儿,只怕也不能射柳,不如借着洒金狮子病了,将此事揭过,也算全乎了脸面。 于是他高声道:“既是马儿病了,那也非昭明技艺不行。他头回登门就受此惊吓,倒叫老夫惭愧了!来啊,看座奉茶,叫昭明歇一歇!” 满座又是议论纷纷,人人都在暗想-----杜家找了个废物女婿,借着马儿生病找补呢! 杜葳蕤冷眼旁观,知道卢冬晓很快要勇夺茶余饭后沸议榜状元。她转眸看去,眼见沈尽芳和杜芝莹笑得满面春风,心下更是难受。这下可好了,莫说讨父亲欢心了,只怕三天后回到演武场,聚贤庄就要讲演杜家八卦了! 吃瓜这种事,吃别人的快活,吃到自己头上滋味就不大好。 杜葳蕤正在挖空心思想办法,明昀已穿过靶场跑来,低声禀报:“小将军,洒金狮子应该是中毒了,眼睑发绿,口唇发干,像是服用了曼陀罗种子。” “我家的马儿都养在马厩里,上哪儿接触曼陀罗?”杜葳蕤冷冷道,“这拙劣点子是谁想的?卢冬晓不懂马,难道我也不懂吗?” 明昀不敢说话,只是悄然侍立。 杜葳蕤明白,这坏事再没有别人,准定是杜伏虎干的。但若当场叫穿,杜启升表面责打杜伏虎,回头又要怨怪杜葳蕤捅穿此事,坏了大将军府的颜面。 她从小到大,见多了母亲受的委屈,早对世事有了考量-----道理抵不过偏心。爹爹想要帮谁便要帮谁,有理也是没用的! 一念及此,她也不叫屈,却是高声道:“爹爹且慢!今日亲朋齐聚,不能为一匹马儿扫兴!既然洒金狮子病了,那就换匹马来,总得让夫君完赛才是!” 众人闻言一惊,面面相觑地想,小将军不要命啦?大将军给足了颜面,让卢冬晓借马避战是上上策,不早些借坡下驴,怎么还兑上劲了? 果然,杜启升低低劝道:“蕤儿,昭明并非武将,又何必强他所难?” “爹爹,许悦隐亦是文人,他能都穿柳中的,卢冬晓必然是能的,您放心就好!” 她说罢向靶场中道:“卢昭明!我爹爹心疼你,我却只要你一句话,你赛是不赛?” 卢冬晓远远拱手,朗声答道:“春和景明,柔风扑面,正是穿柳的好时节,为何不赛?” “好!”杜葳蕤脆声道,“来人啊,取我的舞风驹来!借与夫君完赛!” 第20章 穿柳神技 明昀立即答应,抽身便去牵马。那边杜伏虎听说要用舞风驹,高声笑道:“妹妹!你那匹马儿认主,妹夫骑术又生疏,可别再伤了他!” “兄长放心,我的马儿认主,自然也认我的夫君。” 她一言既罢,杜芝莹却轻笑:“姐姐,用什么马都没用的,要紧的是,姐夫他不会骑呀!” “莹儿闭嘴!”沈尽芳假作训斥。 杜葳蕤懒得理会她母女演戏,她举目望去,却见马夫星海牵着舞风驹入场。这匹舞风驹,是杜葳蕤从小马驹一点点养大的,跟着杜葳蕤东征西讨,已是颇具灵性,它鬃毛如墨,四蹄踏雪,神骏异常,到了熟悉的箭靶场,昂首先嘶叫一声,声音清亮,沁透全场。 倚在树下看热闹的许悦隐叫一声“好马儿”,随即拍起巴掌来。有他带着头,围在赛道前的杜家儿郎都跟着拍手叫好,一人一句的夸赞舞风驹。 许悦隐虽然出身寒门,但自从被圣上亲点书侍诏,结交的都是王孙公子,很让他飘飘然,再加上他现在一字难求,随便写个条幅能卖上千的银两,因而越发骄矜。 他上回赏梨宴落选,自然也不服气,但与裴伯约不同,许悦隐知道自己家世差,不够和卢冬晓掰腕子,因此不服归不服,并不敢有怨言。 但那一回的赏梨宴,却叫他结交了杜伏虎。 一个是寒门新贵,特别渴望得到世家接纳,一个是勋贵庶子,特别希望延伸朝堂触角,两个人一拍即合,都在对方身上找到自己的需要。 得知杜伏虎要整治卢冬晓,许悦隐当然欣然前来。此时,看着卢冬晓从容而立,等着舞风驹在众人目光中走向自己,许悦隐仿佛看见他在赏梨宴上好整以暇的悠闲。 卢冬晓究竟有什么好?凭什么他不做努力,好事都能归他所有? 压抑着不满,许悦隐上前笑道:“卢兄!这匹马看着很烈性,你若不常驯马,还是要量力而为,莫要被踢伤了,辜负了小将军的心意!” 卢冬晓与这位书侍诏半点儿也不熟,赏梨宴上算作头回相见,眼瞧他殷勤周到八面玲珑,卢冬晓立即要退避三舍。自从哥哥故世,他最为轻鄙削尖脑袋向上爬的钻营之徒,对卢冬暇是这样,对许悦隐也是这样。 今日杜葳蕤回门,杜家宗族关上门来庆祝,他着实不理解,这位许侍诏跑来凑什么热闹?就为了让卢冬晓难堪?如此丧失风骨,也只能做个御前弄臣罢了! 想到这里,他也笑一声:“多谢许兄提醒!许兄既是骑射高手,对驯马自然有心得,不如请许兄试一试舞风驹,瞧它是不是烈性,可好?” 看着星海牵了舞风驹步步走近,许悦隐被这句话挑唆得心里痒痒的。 他时常出入御前,许多人都爱向他递小话,关于卢尚书不待见卢冬晓,以及杜启升无奈接受卢冬晓的种种,许悦隐听了满耳朵,因此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就是卢冬晓不算什么。 更何况他今天受杜伏虎之邀前来,为的就是压制卢冬晓!若能在大将军府驯服舞风驹,这名声传了出去,谁不说书侍诏是文武双全的妙人!京城里的名门闺秀并不止杜葳蕤一人,说不准哪片云彩就能下雨,出风头的机会不能不要! 许悦隐心动地看向舞风驹,假作客气:“这不好吧?舞风驹毕竟是小将军爱马,在下怎可擅动?” 卢冬晓冷笑着想,他也知道不可擅动啊?可他那副样子,恨不能一步跳上舞风驹呢!杜葳蕤有多厉害这人是不知道吧?他若横生枝节耽误了杜葳蕤提娘亲……,哈哈哈! “许兄不必多虑。”卢冬晓暗戳戳借刀杀人,“今日来的都是亲朋至交,图个开心团圆,没那么多规矩。” 许悦隐本就不是有定力的人,被他说两句当真信了,于是笑道:“既然如此,我替卢兄先试试舞风驹。若是小将军怪责,还请卢兄代为美言!” “好说。”卢冬晓一摆手,“许兄请!” 许悦隐于是向前迎住明昀,伸手要接缰绳,嘴里道:“舞风驹刚烈,我代卢兄先试试深浅。” 星海微怔,犹豫着看向明昀。 将军上战场,能够指靠的并不是身后的千军万马,而是随身的马匹和武器,危急时刻,能救命的唯有胯下骏马、手中利刃,因而也不可能随意将马匹武器借与他人。 现在许悦隐迎上来要缰绳,星海并不敢给。卢冬晓却道:“明参军,我害怕烈马,因而请许兄先试试,若是舞风驹听话,我再上去骑!” “三公子!”明昀无奈提醒,“这是小将军的马。” “那又如何?”卢冬晓大咧咧接过缰绳,转递给许悦隐,“瞧着啊,你是交给我了,是我交给他的!小将军若怪,让她怪我就是!” 许悦隐握缰在手,一时间兴奋无比,伸手就去摸舞风驹的鬃毛。舞风驹不乐意,低低呜咽两声,希望他离远点。许悦隐却不识相,又拍它背笑道:“舞风驹果然神骏,在下就代卢兄一试!” 他一言既罢,扳鞍就要上马,明昀哎了一声,还没来得及阻止,便听着舞风驹吱溜溜一声尖嘶,不等许悦隐稳住身形,立即弓身跃蹄原地乱蹦。 许悦隐说是精通马术,其实骑乘的都是马场驯好的良驹,何曾试过刀光剑影闯出来的战马?他被甩了几下,虽然拼尽全力,还是抓不住马鞍,四脚朝天摔在地上,引来一片哄笑。 远远的看台之上,星露“呸”一声啐在地上:“哪里来的脏人,也配碰着舞风驹?” 杜葳蕤冷笑不答,却见星海立时抓牢缰绳,又摸又拍地安抚舞风驹,生怕它再发怒。 “许悦隐想干什么?我的马他也敢随便碰?”她恼火着想,“他若是惊了舞风驹,害卢冬晓不能赢穿柳赛,害我不能当堂提起娘亲,瞧我将他锉骨扬灰!” 舞风驹果然委屈巴巴,无论星海如何安抚,也不肯再靠近赛道,只是挣着辔头要回马厩。卢冬晓见了,却笑吟吟走上前去,唤了一声“舞风驹”,随即伸出手掌。 舞风驹不知何意,被他骗着凑过来,向他掌心里嗅了又嗅,随即打了个喷嚏。 不说旁人,连杜葳蕤都看着疑惑,不知卢冬晓弄什么给舞风驹嗅闻。 “小将军,三公子会不会弄死舞风驹啊?”星露瞧着害怕,“舞风驹多么精贵,几个三公子都赔不起!” “你安静一会儿,”杜葳蕤嗔道,“吵得我心烦!” 星露吐吐舌头,不敢多话了。 谁知舞风驹打了两个响鼻,站在那里琢磨了一会儿,忽然对卢冬晓亲近了,不只侧头用脸擦他,甚至伸舌头舔了舔卢冬晓的掌心。 一片惊异哗然中,卢冬晓轻轻松松撩袍上马,稳坐鞍鞯,轻抖缰绳,接过了明昀递上的弓弩箭袋。 “弓可称手?”明昀问道。 卢冬晓怔了怔,这还是明昀第一次同他讲话,别说,明昀那身绿绦墨袍看着还挺唬人的,比春祥镖局威风多了。 “不称手又如何?”卢冬晓笑道,“明参军有良弓啊?” 明昀微退一步,拱手笑道:“小将军的马儿从不让旁人骑乘,三公子能骑是有缘,祝公子马到成功!” 从不给旁人骑乘? 卢冬晓琢磨着想,既是如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他原本想走过场,射个插柳,平平淡淡不给杜葳蕤掉颜面,毕竟杜葳蕤在立德堂奉茶时,又帮自己说话,又给母亲扬眉吐气。 做人不讲别的,总得讲个义气,无非投桃报李,点到即止便可。 谁想洒金狮子忽然发病,卢冬晓成天混在春祥镖局,什么马儿没见过?什么马儿没驯过?那洒金狮子最后的形态,分明是吃了毒草! 卢冬晓是这样的,可以看不起他,但不能害他。今天陪着杜葳蕤回门,居然在大将军府“遇险”,他心下冷笑,叛逆上脑。 于是乎,卢冬晓放缰催马,几步走到靶场中心,却在马上行礼道:“岳丈大人!既然请出了小将军的舞风驹,小婿就要加些难度,否则显不出舞风驹的神勇来!” 杜启升闻言吃惊:“你想加什么难度?” “先将插柳换作悬柳,再以白段为必中标的,最后,请在悬柳之上设些彩头,我看,就三枚铜钱如何?” 悬柳遇风飘摇,比插柳要难得多,因而此言一出,全场再度大哗。有的说卢冬晓疯了,简单的插柳都未必能行,这还上难度了;也有人说卢冬晓扮猪吃老虎,故意隐藏实力;还有人说,卢冬晓坏得很,总之都射不中,不如加上难度,回头好推脱责任。 杜启升却摸摸胡子,举掌扬声:“按昭明说的,换悬柳,计白段,加彩头!” 重新铺设并不难,众仆役答应一声,七手八脚各自准备,很快就设好悬柳。卢冬晓策马到了跑道,紧了箭袋,调了弓弦,眼望悬柳纵马而去。 舞风驹神骏无比,眨眼便到悬柳,比洒金狮子快得多,却见卢冬晓遽然仰身,弓如满月,箭似流星,瞄准悬柳上的银链子,嗖、嗖、嗖,发了三箭。 一箭射出,银链应声而断,柳枝未落第二箭已到,被穿过白段牢牢钉上靶心,第三箭紧随其后,将柳枝上的三枚铜钱串成一线,“夺”一声钉在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