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庐记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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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这次没有大哗,却是无人出声,只听着舞风驹蹄声得得,带着卢冬晓掠过赛道。 直到夹在人群里看热闹的孩童叫出一声“好!”,此起彼伏的彩声才连绵而起,杜启升红光满面,兴高采烈道:“快!快去验看!最后一箭,可有射中三枚铜钱!” “射中了!”明昀早已扶靶而来,禀道,“大将军,三公子最后这箭,将三枚铜钱自孔洞钉作一枚,精准无比,堪称神技!” 第21章 几家欢喜 精准无比,堪称神技。 明昀说出这八个字,杜启升却听愣了,还是杜葳蕤扯了他一把,杜启升这才如梦初醒,忙道:“好!好!赏!把我的金漆冰蚕弩拿来!” 他说出“金漆冰蚕弩”,倒把沈尽芳吓了一跳。 在杜启升的宝贝武器库里,金漆冰蚕弩至少能排进前三!这把弩是以伏远弩为原型,缩制成精巧手弩,以柘木为胎,遍贴金箔云纹,弦用冰蚕丝绞成,寒光凛冽,弩身轻巧却威力惊人。 更令人称奇的,是配着十支特制箭矢,箭杆以乌金打造,箭镞鎏金、箭尾镶玉。杜启升对此弩珍爱无比,杜伏虎要了几次都没要到,没想到,居然能赏给卢冬晓! 杜伏虎气得咬牙,许悦隐也灰头土脸的,这时候再待不下去,便悄悄地告辞,一个人先走了。 精心设计的穿柳赛,本想让卢冬晓坠马,结果为他正了名!沈尽芳也是恨极,手里的扇子左一下右一下扑扇着,恨不能把天边的云扑下来一块,直接砸到卢冬晓的头上! 卢冬晓并没感受到沈尽芳的恨意,他笑吟吟接过杜启升赏赐的冰蚕弩,高举过顶道:“多谢岳丈赏赐!” 杜启升哈哈大笑,举目望望已到正午,便吩咐挪地方,进园子去用午膳。 卢冬晓捧着冰蚕弩得胜归来,将盒子交给星黛收着,却向杜葳蕤笑道:“你那匹舞风驹不错,比洒金狮子强多了,跑起来很是有劲!” “你还提呢!我且问你,做什么把缰绳递给许悦隐?舞风驹是谁都能碰的?”杜葳蕤生气。 “你哥请了他来埋汰我,我可不得先埋汰他?”卢冬晓笑道,“我这人时常发作小心眼,睚眦必报的!” 想到许悦隐四脚朝天的滑稽模样,杜葳蕤也忍不住笑了,喃喃道:“也亏了杜伏虎的脑子,能想出这馊点子。” “这下你爹爹高兴了,你也能提到娘亲了。”卢冬晓接着撺掇,“转天上朝的时候,找机会参一本许侍诏,别叫他好过!” 杜葳蕤可没他那个闲工夫,去和书侍诏过不去。她打着岔问:“舞风驹从不让生人近身,你给它嗅了什么?让它这样听话?” “你知道它不近生人,还要借给我用?你安得什么心呐?真亏我惦记着让你去流福山!” 卢冬晓睁大眼睛,硕圆的黑眼珠好像又大了一圈,一派天真地谴责杜葳蕤。 杜葳蕤受不了“婴孩黑眼仁”的攻击,举纨扇半挡太阳半挡卢冬晓:“真不识好歹,洒金狮子被人下了药,焉知其他马儿不会被下药?说来最可靠的,可不是我的舞风驹?” 卢冬晓想想也是,舞风驹虽烈,至少不会被下药。他取出一物,亮给杜葳蕤看:“给它嗅了这个,它当然听话。” 捏在卢冬晓指尖的是根天青色的缎带,大约手指头那么长。杜葳蕤不由奇道:“这是什么东西?” “装异卉膏的玉瓶啊,这是系在瓶颈上的。”卢冬晓笑道,“你忘了?从栖梧山庄出来,让我给你擦药的那只?” 杜葳蕤猛然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她摸出玉瓶来看,果然系在瓶颈上缎带没了,看着光秃秃的。 “原来舞风驹是嗅到异卉膏的气味,才许你近身骑乘!我以为你多么神通,还不是沾我的光!”杜葳蕤恍然,“你做甚摘这条带子?” “可不是我摘的,是它自己掉下来,勾在我的腰带上。”卢冬晓不以为意,“我本想着还给你呢,结果忘了。” “……” 这段话仿佛挑不出毛病,但杜葳蕤仔细想想,又觉得毛病很多的样子。她瞪着卢冬晓,一时间没了头绪,不知道从哪说起才对。 “别人都走了,咱们也走吧,别坐在这了。”卢冬晓顺手拔过杜葳蕤的扇子,擎在手里挡日头:“瞧这太阳晒的!你不热,我可是热呢!” 他说罢了,也不管杜葳蕤,举着纨扇转身,径直走下看台。杜葳蕤提裙起身,恼火地跺跺脚:“喂!把扇子还给我!” 卢冬晓只当听不见,脚底抹油,溜得更快些。杜葳蕤急着赶上去,刚下了看台,忽见几盆芍药后面,有个搬花小厮探头探脑看自己。 换了别家闺阁,遇见这事准定含羞躲开,杜葳蕤才不管呢,天底下只有看见她含羞躲开的。 她偏要赶上去看个仔细,是什么人如此不懂规矩,看清后不由大惊:“你可是韦公子?” 小厮打扮的韦嘉漠眼见藏不住,只得走了出来,拱手行礼道:“韦嘉漠见过小将军。” “免礼罢。”杜葳蕤不解,“韦公子如何穿成这样,又为何在我家里?” “小将军可记得,我家有个邻居是卖花的。今日大将军府有宴请,在花市挑选大盆的芍药绣球,选中我家邻居来供花,他忙不过来,因此带着我来帮忙。” 杜葳蕤这却想起来了,韦嘉漠若非有这个邻居及时救火,那一屋子的书都要被烧光。只是韦嘉漠究竟是勋贵子弟,混成这个模样儿,实在令人唏嘘。 “哎哟,这府里人手多着呢,你又何必亲自动手?”杜葳蕤道,“星黛,你带韦公子去换件衣衫,再领去吃酒。” “不!不!小将军不必客气!”韦嘉漠双手乱摇,“我是来给邻居帮忙的,无人在意我便好,若是去了前堂吃酒,只怕大将军问起,我这,这……” 长阳侯的家务事是一等一的难缠,他一意孤行,斩断了与各庶弟家的情分,就算宗族出面也不肯妥协。这时候邀请韦嘉漠上座,只怕传了出去,要说杜启升替韦嘉漠鸣不平了。 想到这里,杜葳蕤只得依着韦嘉漠:“现在日头大,人都进屋用酒饭去了,吃罢也不会再逛园子,这些花不必刻意侍弄,你找个阴凉地儿歇着吧,要什么只管叫人来找我。” 韦嘉漠很少受到好眼色,昨天杜葳蕤帮他讨公道,今天又温言体恤,弄得他十分感激,心想小将军果然是天神下凡,与那些骄矜的贵族小姐大不相同。 他拱手再拜:“多谢小将军关照,韦某省得。” 杜葳蕤点了点头,领着星露星黛走了。 ****** 大将军府宴客之地唤作“云霞一色阁”,乃园中最为雅致之处,若是傍晚时分登此阁上,入目霞飞五彩,云飘一线,着实是美不胜收。 此时宾客云集,谈笑风生,杜启升尤其高兴,特意拉着卢冬晓坐在身边,又要搬出珍藏多年的好酒,又要拿皇帝赏赐的一套十二只犀角杯来,忙前忙后不亦乐乎,想来是穿柳赛给他涨足了脸面,叫他高兴极了。 杜启升是高兴了,沈尽芳快要气死了。 杜葳蕤大婚前几日,沈尽芳约了陆亦莲品茶,说是要赔罪。席前三绕两绕,她提醒陆亦莲,没了杜葳蕤还有杜芝莹,对卢冬暇来说,要紧的是选岳丈,不是选妻子。 陆亦莲听后只是笑,没有半分松口,看来,她是把庶出子当作宝,想要待价而沽呢。沈尽芳恨不能扳过陆亦莲的脸,面对面叫她认清楚现实,能给炙手可热的大将军当女婿,是卢家十辈子修来的福分! 恼火归恼火,但沈尽芳不打算得罪陆亦莲。世家子弟多纨绔,寒门才子有恶娘,在艰难的嫁娶环境里,想要给女儿找个好归宿,卢冬暇的确属于上品了。 假如有一天,杜芝莹嫁给了卢冬暇,那么,让杜启升厌恶卢冬晓就更加重要了。大将军府属于儿子的已经叫杜葳蕤吃掉了,属于女婿的不能再叫卢冬晓吃掉!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沈尽芳心灰意冷,想想自己若是倒下了,谁能为她一双儿女打算?现下,杜启升带着卢冬晓四处敬酒,满脸直放红光,对这个女婿满意得不得了,这场景让沈尽芳胸口发闷,仿佛塞了一团棉花。 她扶着侍女起身,假借更衣,慢慢地走出来。 外头安静多了,也敞亮舒爽,沈尽芳沿着长廊走了一段,在亭子里找个方凳坐下。她摇着扇子看风景,只恨不能回屋去躺着,再不必看见杜葳蕤和卢冬晓。 就这么延宕着,也不知歇了多久,她正想着要回去露个脸呢,却见长廊里跑过来一个人,定睛看了,却是杜芝莹。 沈尽芳惊慌起身,问:“莹儿,怎么了?” 杜芝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娘!出事了!爹爹和姐姐吵起来了!” “什么?你爹爹……”沈尽芳怔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杜葳蕤和你爹吵起来了?” “是啊!您快些回去看看吧,爹爹气得把桌子都掀了,发了好大的火!” “是为了什么事?”沈尽芳忙问。 杜芝莹左右看看,凑在沈尽芳耳边说:“姐姐说,今日回门,她要上山去看亲娘,爹爹不许她提,她生气,说了好些大逆不道的话,这才把爹爹气着了。” 沈尽芳先是一惊,随之一喜,之前的沉郁一扫而光,整张脸慢慢笑开了花。 “原来是为了于宛!我就知道,于宛是他们父女过不去的坎!” 第22章 云霞一色 杜葳蕤没想到父亲如此震怒,当杜启升哗啦啦掀翻整张席面时,杜葳蕤平生头一回愣住了。 她觉得大脑空白,不是害怕也不是悲伤,是没有情绪的空白,仿佛她不该出现在这里,仿佛她被莫名其妙地扔到了陌生的地方。 满地珍馐,一片狼藉。 山珍海味和陈年佳酿混在一起,名品青瓷和细胎白瓷混在一起,绣金花的大红桌布和装点席面的娇蕊嫩叶混在一起,统统稀烂在地上,好像在对杜葳蕤说,你看着繁华的一切,刹那就能毁灭。 杜启升的暴怒在掀翻席面后得到充分释放,他呼哧带喘地瞪着女儿,不明白她为何要当着杜氏宗族的老老小小,提起要去看望于宛,要在这样大喜的日子里! 她难道不知道吗?是于宛的离府修行,才把杜启升拖进了难以言说的尴尬境地! 若不是看在杜葳蕤有小将军之名,杜启升早已一纸休书,与于宛再无瓜葛。他能忍耐于宛顶着大将军夫人的名号,却不许提起于宛的名字,这在杜氏宗族是心照不宣的规矩,谁能想到,杜葳蕤偏要在今天打破这个规矩! 杜启升恼火,为了这个女儿,他一家之主的尊严步步退让,甚至连女儿的婚事也说了不算,只能眼睁睁看她嫁给口口相传的废物!他要在背地里无数次地自我说服,才能当着人没心没肺的笑脸相迎,这些苦楚,难道女儿一点都不能领会吗? 他的要求高吗?他甚至没有要求。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别当着他的面提起于宛,别提这个叫他承受流言蜚语的名字!这要求很高吗?为什么女儿做不到! 杜启升瞪着女儿,看着她穿着新嫁娘的石榴红裙,失神地对坐满地狼藉,他忽然有些幸灾乐祸,他想,他对于宛的不满终于可以清楚告诉杜葳蕤,不必再做掩饰。 杜家众人想打圆场,又不知道从何圆起,只能叫杜芝莹去找沈尽芳。杜伏虎却乘机斟了热茶,亲自奉给杜启升,道:“爹爹,这是上好的明前兰芽,昨天送到的,您尝尝。” 杜启升哼了一声,端起茶盏,手却微微发抖。 杜伏虎见机长叹:“妹妹,不是为兄指责于你,这大好的日子,又何必惹爹爹不高兴?你听话,过来给爹爹赔个罪,这事就过去了。 杜葳蕤不吭声,像没听见一般,她盯着满地狼藉,仿佛盯着不可思议的梦境。 见女儿不肯认错赔罪,杜伏虎的火气又升腾起来。 “你别同她讲了!她只记得她娘,不记得我这个爹!” 杜启升的话音落下,满堂寂静,连檐角的风铃都仿佛屏住了呼吸。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之时,卢冬晓却站起身来,他走到杜启升面前,一揖到地。 “岳丈,千错万错,都是小婿的错。娘子新嫁,想是卢家诸事叫她不顺心不习惯,因而起了思亲之念,今日回门见了岳丈,难免有些触动,若有不到之处,岳丈责罚小婿就是。” 他站出来认错,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杜启升的火气消了一消。他想卢冬晓说得不错,自己发这样大的脾气,一半为了于宛,另一半为了卢冬晓,至于女儿,他还是心疼的。 想到这里,他瞅了杜葳蕤一眼,见她仍旧失魂落魄坐着,心下有些不忍,暗想:“蕤儿一个女孩子,打小跟着我东征西战,男人吃的苦她都吃。她天生神力是不假,但也是一颗汗摔八瓣挣来的功名,就算骄矜些,那也是应当的,我又何必苛责于她?” 杜伏虎察言观色,见爹爹神色松动,却插话道:“妹妹~你听妹夫说得多好!你也过来赔个罪吧,大喜的日子,何必弄得不痛快!” 他再三催杜葳蕤赔罪,完全压中杜葳蕤的痛点。 提起母亲是罪吗?杜葳蕤的愤怒逐渐激荡,议亲选婿,杜启升不许过问于宛,这也就罢了,杜葳蕤也不想把母亲拽进是非洪流,但新婚回门,她为何不能看望母亲? 她平日上山,已经是偷偷摸摸,不敢叫父亲知道,然而出嫁回门,也不能光明正大去一次方寸寺,又是为何? 女子就是女子,就算立下赫赫战功,也不过一张废纸。杜葳蕤冷笑着想,满朝文武,哪有三品官没有自己府邸的?又哪有三品官不能提起母亲的?唯她杜葳蕤耳! 她忽地站起身,眼睛里跳动着怒火。 “敢问兄长,探望母亲何罪之有?我为何要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