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现在兰骐臭着脸,不想问了。 可寻笛是一个异常敏锐细心的人: *勇敢狗狗:是拍戏遇到啥困难了吗? *勇敢狗狗:感情戏卡壳? 兰骐迟疑了一阵,皱着眉头,打字回复: *沙玛琪:你喜欢上陈寒远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勇敢狗狗:嘿嘿 *勇敢狗狗:那你问我可是问对人了 *勇敢狗狗:当时我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粉红色 *沙玛琪:? 寻笛大概是嫌打字慢,直接发来语音,声音仿佛带着雪山小木屋里噼里啪啦的小火星味:“哇塞!我永远记得,那天是在拍戏,在下雪,但是下的都是粉红色的雪,天空是粉的,四周都是粉的,只有陈寒远的脸是白的,雪白的,眉毛和眼睛特别黑,他轻飘飘看我一眼,我立刻就意识到,原来我才是即将融化的雪,就算融化了也觉得好幸福,能在他眼里融化......嘿嘿。” 兰骐听完,面部肌肉紧绷,嘴角不受控抽了两下,发语音回去,声音冷冰冰:“所以你当时在滇城拍的戏?” 寻笛:“没啊,在北城,咋啦?” 兰骐:“北城人也爱吃蘑菇?” 寻笛对话框的“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好几秒,而后才传来无语的回复:“我没吃毒蘑菇!真服了!你才中毒出现幻觉了!那我喜欢上陈寒远当时就是这样,唉呀真是跟你这种单身狗讲不清,等你喜欢上就知道了!” 像是怕兰骐不信,寻笛又追加发来文字: *勇敢狗狗:爱情真的! *勇敢狗狗:妙不可言! *勇敢狗狗:小狗幸福晕倒表情包.jpg 第70章 薄荷味的风 兰骐才不信。 什么妙不可言?粉色的雪? 兰骐在片场盯着邵山,大夏天太阳刺眼,别说雪了,多盯屋檐外白花花的光线几秒,感觉眼睛都要瞎了。 今天又是一组群像戏,摄像机正对着邵山和他四周的对手演员。 导演棚监视器上是邵山脸部的特写,一双黑而坚韧的眼睛,抬眼时那种扑面而来的故事感,少年的状态......看得兰骐牙痒痒,很想往他脸上揍一拳。 演这么好?不要命了? 而且这么有天赋的人......不喜欢演戏。 想到这里,兰骐从监视器屏幕上收回视线,垂眼轻轻叹了口气。 下了戏,两人一起回房车休息。 中饭吃的牛杂煲,兰骐的那份只有牛肉和萝卜,牛杂和其他的都被陈理想提前夹到邵山碗里去了。 看似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吃饭的时候,邵山说什么都会回答“好”,言简意赅,也会在兰骐看过来时再次低下头,让眼睛陷入阴影里。 可就是不一样。 兰骐迟钝,但也演过不少恋爱戏,之前是从没往这个方向想过……如今却事事都觉得只要再套个滤镜,和邵山相处的画面就像爱情电影慢放的特效镜头,烘托氛围的环境空镜还剪切得特别密那种。 比如,邵山不再当着他的面抽烟。 中午房车的冷气开得足,兰骐穿着背心被吹得胳膊有点凉,但装作无事发生,悄悄绷紧胳膊让肌肉形状看起来好看点。 房车座位对面,邵山的黑发发尾被空调风吹拂,一晃一晃,动作很轻地从兜里掏出一盒薄荷糖,倒了两颗放进嘴里。 糖粒摇晃撞到铁盒发出一些细碎的动静,他正要把糖盒收起来。 兰骐眉头皱了下:“怎么不问我吃不吃?” 邵山怔了下,抬手把糖盒递过来。 兰骐接过,倒了一颗,悬空抛起,用嘴去接......没接到。 “啧。”兰骐又试了一次,这次接到了,他棕色的眼珠往邵山这边撇了下,又飞快转回,把薄荷糖铁盒抛回去,嚼碎含糊地说:“不好吃......” 邵山低垂着头,大拇指摩挲着微凉的铁盒,又倒了两颗出来,低头含进嘴里。 空调的冷气中,仿佛能闻到彼此呼吸里丝丝缕缕的清凉薄荷味。 房车里安静下来,下午的戏在一小时后,他们能午休半小时,但现在气氛有些尴尬,兰骐不提去后面午睡,邵山也没起身离开回自己房车。 “……” 邵山看他一眼,兰骐立刻侧脸看向车玻璃,微皱的眉峰让他的侧颜显得冷淡严肃。 空调吹得兰骐胳膊发凉,心脏也像也被泡在凉丝丝的薄荷水里,又凉又怪。 兰骐嚼着薄荷糖,脑子里此刻正不断回荡着他的心脏怦怦跳的声音和尴尬的疑惑:现在是什么情况?好尴尬......邵山还追我吗?追人是这样吗?总不能闹了这么大一通之后,又只把自己当哥哥了? 兰骐眉头越皱越深,嘴唇微微抿起,他的下嘴唇偏厚,抿起时圆润的轮廓被削弱,显得愈发不好接近。 他死要面子,更不可能张嘴去问:喂,小鬼,你还追我吗? 兰骐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应该是怎么样,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很不爽,特别不爽,干脆把额头枕上房车的玻璃,意识混沌,不爽着不爽着……陷入了睡眠。 邵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等兰骐扶着有些酸痛的脖子醒来,座椅对面空空荡荡。 兰骐对着空气皱了下眉,去房车床上睡了。 下午又是一场群像戏,两人的对手戏拍完了,现在能在影视城碰到一起的基本都是群像戏。 这场是少爷壮胆带阿生去见世面,去逛窑子。 两个青涩的少年人在红粉乡里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文虎导演拍戏喜欢大场面,大群像,群演里有相当一大部分舟大舞蹈学院的女学生,十九岁、二十岁的小姑娘一个两个穿得像朵芙蓉花,粉色的裙摆宛如风吹花浪,笑声像贝壳做的海铃。 她们的群舞戏份很快结束,像蜜蜂一样围上来找邵山要签名: “邵老师,可以签名吗?” “邵老师,你好帅,演戏真的好厉害......” “邵老师,可以合影吗?” “邵老师,你知道我为什么感冒了吗?因为我对你完全没有抵抗力,嘿嘿。” “邵老师,我真的好喜欢你......和你的电影~” 卡兹比最年轻的华人影帝,站在热闹的人影中,白炽的光线打在他侧颜,将皮肤打得格外白和透,让人意识到,他和这群大学生其实是一个年纪,却又是不同的。 细看去,邵山的后背绷得很紧,任身边的人再热闹,试图说一些土味情话逗笑他,取悦他,他都始终沉默,埋头签名,像个广告牌一样站着与人合影。 意识到来要签名合影的人只会越来越多,邵山微微退后,动作很快,灵活绕出人群,在一群女孩子甜蜜遗憾的注视中,大步走向兰骐。 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让兰骐心跳微微加快。 邵山逆着光,低垂着眼睛,脚步显出几分迫切。 很快,他躲到兰骐身后。 导演棚下,兰骐身旁全是工作人员,还有文虎导演和那群舞蹈学生的严厉指导老师,于是她们不敢再跟过来。 邵山站进阴影后,额角有颗沙子,即将要跟着汗珠滚到眼睫毛上了。 兰骐抬手本来想给他弄掉,即将碰到.....又装作无事发生收了回去:“怎么不早点进来?四十度的太阳很好晒?” 外头突然传来女学生们沸腾的惊呼声。 兰骐不明所以,抬眼想去看,又被此刻的邵山吸引—— 邵山背后是粉叠叠热闹的人群,他抬眼看向兰骐,黑色瞳孔中显出一点强撑和惊惧过后的余韵,头又迅速低下,右手抓住兰骐竹青色长袍的衣袖,在丝质布料抓出褶皱…… 兰骐被他这一抓抓得心脏颤了颤,脑子什么别的想法都没了,扯过地上折叠椅,按着他坐下:“没事吧?坐。” 兰骐蹲下身,盯着他看了一阵,又伸手去探他的额温。 手下温度有些烫,兰骐担心:“中暑了?” 他把保温壶递过去,里面装的是冰水:“喝一点。” 保温壶自然是陈理想准备的,一下午兰骐肯定也喝过。 邵山手臂撑着膝盖,低头缓了一会,伸手接过......看清黑色的瓶身上贴的蓝色小马贴纸后,邵山手一顿,摇了摇头:“不......渴。” 不渴个屁,他的嗓音是干燎的沙哑。 兰骐一下皱眉:“爱喝不喝。” 话虽是这么说,但兰骐还是拧开瓶盖,倒进杯盖:“快点,别装。” 水在光线下晃荡着一些碎光,炙热的温度里,看起来冰凉。 邵山最后还是接过,喝了。 喝完把瓶盖扣回保温瓶,他不动声色看了兰骐一眼。 兰骐仍看上去有点情绪,转身在另一张折叠椅上坐下,坐下时传来一点像空调房里的冷味。 邵山把杯盖里最后一点凉到发甜的水喝尽,又用嘴唇抿了抿残留凉意的杯盖。 他们待会儿还有一场戏,在等女学生群演散场后,重新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