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外头的太阳和灰白石砖地反光,白晃晃刺眼,兰骐被晃得不舒服,闭着眼睛,鼻梁又高又挺,没什么表情。 邵山低下头,手垂在身侧,轻轻旋着保温壶。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还有装机器的推车滚过石砖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不一会,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听就是陈理想。 陈理想又去给兰骐买药了,因为兰骐下午讲话又有些带鼻音。 陈理想一路气喘吁吁跑进来,手里还抱着一大捧玫瑰花。 “晒死了,晒死了!”他一边喊,一边喘气,一进棚下的阴影里,迫不及待把怀里沉甸甸的玫瑰花束塞进邵山怀里:“重死了重死了!喏,小邵,你的!” 兰骐不知道什么时候掀开眼皮一条缝,懒洋洋问:“你买花给邵山干什么?做菜?” 陈理想拿手扇着风,热晕了,脑子转得慢:“啊?不是我买的,是别人送的啊。” “谁送的?”兰骐一下皱眉,探身直接去拨玫瑰花上的贺卡,把贺卡正面拨向自己,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一句话: 邵影帝!求求了,通过我好友申请吧!不然我天天送! 落款是一棵很像森字的杉树简笔画。 兰骐脸一黑,冷冷看向陈理想。 陈理想挠着卷曲的棕色头发,一脸无辜:“呃......哥,我也不能扔门口吧,那不更多人看到了?” 兰骐眼神冷幽幽又移向邵山。 邵山站起身,沉默把花和卡片扔进垃圾桶。 等邵山重新走回来坐下,兰骐皱着眉叮嘱:“不准通过他。” 邵山依旧很乖:“嗯。” 兰骐心里烦,就算邵山最后没跟自己在一起,兰骐也绝不允许他跟樊森在一起。 在兰骐眼中,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像樊森这种一见钟情是因为邵山手臂上的几根青筋,更是轻浮至极! 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上一个人手臂上的几根青筋!太不靠谱了! 那明天酒吧里有个男人手臂上青筋更多,那不立刻移情别恋,心猿意马? 不行,绝对不行! 所以兰骐表情严肃,倾身压低声凑近邵山说:“啧......不是我多管闲事,他绝对不是能跟你老实过一辈子的人。” 邵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依旧是一个字:“好。” 于是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开始袭击兰骐的心脏,凉飕飕的,酸胀胀的,无论邵山说好还是不好,兰骐都感到不爽,只能转移火力:“破天气,热死了。” 兰骐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身:“陈理想,我风扇呢?” “呃......”陈理想拿手往脸上扇着风,纠结地咬了下嘴唇,讪讪伸手一指:“哥,好像在你手里呢......” 兰骐低头一看,果然在自己手里。 他面色不变,抛给陈理想:“吹了跟没吹一样,你拿着玩吧。” 说完走出去晒太阳了:“热死我了……” 第71章 陌生链接不要点 可兰骐没想到!樊森竟然会追剧组来! 舟城夏天的太阳总像一轮白炽灯的灯泡,白晃晃,明亮亮。 白墙灰砖反光,是天然的锡箔纸,将整个舟城影视城包裹宛如巨大号微波炉,行人都是路过的焦黄小薯条。 兰骐在网上新买了几副墨镜,每天去片场换着戴,才感觉眼睛舒服一些。 下午戏还没开拍,在等布场。 他想起邵山在街道另一端拍戏,叫陈理想骑平衡车去送副墨镜给邵山:“买多了,戴不过来。” 陈理想脸上正戴着一副兰骐“买多了”的墨镜,墨镜套眼镜,显得有几分滑稽,从房车里搬出平衡车,耍个帅跳上去:“使命必......欸!” 被兰骐伸手拽下来,来了兴趣:“我玩玩。” 陈理想脑门上的汗“唰”一下流下来:“不是......哥!你别啊,待会儿摔了!” 兰骐的“平衡性”有目共睹,陈理想颤颤巍巍抓着他的胳膊,拖着他:“哥你不行的!” 兰骐啧一声,一只脚已经站上去:“男人不能说不行。” 陈理想大叫:“你摔了待会儿还怎么拍戏?” 话音一出,兰骐动作一顿,最后悻悻下来,还要嘴硬:“必不可能摔......” 陈理想擦擦脑门上的汗,踩上平衡车,一溜烟去了。 兰骐从房车拿小风扇下来,回遮阳棚下,等换场调设备。 墨镜下的天空湛蓝,画面清晰,灰石砖街道远远又冒出一个小黑点,移速很快,是骑平衡车的速度。 兰骐心想:陈理想回来这么快? 随着来人距离越来越近,胸前还有一大片红色吸睛,竟然是樊森——戴着墨镜项链,抹着发胶,抱着一大捧玫瑰花,一溜烟蹿过他们在的遮阳棚,朝街道另一边去了! 耳后传来两个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那不是樊森吗?” “樊森怎么回来了?他不是杀青了?” “怎么还抱着束花?他在追谁?” “他?拍一部戏爱一个,逮谁追谁,不过最近组里怎么这么多平衡车,搞得我也想买一辆上厕所了......” 兰骐摘下墨镜,看了眼街道尽头,眉峰越皱越深。 傍晚兰骐下了戏,在房车等陈理想去门口取三人的晚饭回来。 他感冒了鼻塞,在房车里等得闷,干脆出来靠着门边等。 不一会,邵山下戏了,背后顶着橙黄的夕阳,穿着戏服短褐,孤身一人,遥遥朝他走来。 光线把年轻人乌黑的发梢打成金黄色,脸是暗灰色,一阵风吹来,爆破戏残留的硝烟弥漫进鼻腔……邵山抬头,黑色眼睛像动物眼睛一样干净。 兰骐看得微微出神—— 等邵山走到面前,兰骐受惊一般撇过脸,转身回房车,声音带着鼻音抱怨:“乌龟速度......” 邵山跟着上车的脚步一顿,不知道兰骐骂的是自己,还是去取餐的陈理想。 他安静跟着兰骐的背影上车,还在兰骐差点绊一下时扶了他一把。 兰骐没看他,神色恹恹趴上桌子,枕着胳膊,露出的眉峰皱着,看起来不舒服。 邵山在他对面坐下,问:“晚上的药吃了吗?” 兰骐没理他,往胳膊里埋了埋:“少管。” 邵山观察了一下他脖子上的皮肤,起身去抽屉拿药,配好几种药又去饮水机混了杯温水端过来。 几颗蓝蓝绿绿的胶囊被邵山抠出来放在手心,他走到兰骐跟前蹲下,把药和纸杯递上。 兰骐枕着胳膊,居高临下,觑他一眼:“樊森去找你了?” “嗯。” “又送花了?” “嗯。” 邵山的声音总是很轻,低低哑哑的,带着难以言明的尾音余韵,网上有不少粉丝单独剪辑出他的台词声音,嚷嚷着仙品性感男音什么的,兰骐却听得有点来火:“别嗯嗯嗯的,你是头牛吗?说重点。” 邵山黑色的瞳孔怔了下,几秒的停顿后,轻声说:“......我让他把花扔进垃圾桶,别来烦我。” 这下轮到兰骐怔了几秒,本来是趴在桌上的姿势,慢慢坐直起来,揉了揉堵塞的鼻子,嗤声:“那你还挺凶......” 兰骐眼睛不看他,接过纸杯:“药就不吃了,待会夜戏犯困。” 边说边喝了口纸杯里的水,舌尖泛起一点药味,兰骐皱眉看向纸杯,又狐疑看向邵山—— 邵山跪在地上,仰脸的姿势让他二十岁的年轻面庞暴露在光线下,小而薄的嘴唇,黑色的瞳孔,浓黑的眉,显出一种介于锋利与苍白中间的矛盾特质......兰骐只要一抬手就能摸上他的面颊,脑中莫名其妙崩出一个词,竟然是......清纯? 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清纯? 兰骐心里莫名一慌,一下撇过脸去,语速很快:“说话就说话,跪着干什么......啧,陈理想呢?怎么还没回来?他是什么品种的乌.....” 说曹操曹操到。 “我回来啦!”房车门口响起陈理想欢快的噪音。 他拎着外卖袋子探进头来:“开饭啦——噫惹!” 陈理想脚步一顿,看着两人一坐一跪的姿势,脱口而出:“你们这是什么play?我现在出去还来得及吗?” 兰骐侧过脸去,懒得理他。 ...... 吃完饭,邵山先出去拍他的戏份。 从房车去片场要经过一条小巷,两边搭建的屋舍石砖爬着青苔,黑紫的夜色中,尽头是搭建得热火朝天的明亮拍摄场地。 樊森果然又在这条小巷里堵他。 下午樊森手上的花和奶茶被邵山扔进了垃圾桶,于是此刻就孤零零靠墙站着,看见邵山过来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笑容,抬手打招呼:“嗨。” 邵山置若罔闻,樊森跟上去,热情不减:“别这么高冷嘛......你不喜欢花?不喜欢奶茶?喜欢什么?这也不喜欢那也不喜欢,总不能是喜欢我吧?” 他笑嘻嘻说着大部分被追求者第一时间并不会感到冒犯的调情话,恰到好处的嬉皮笑脸又能迅速拉近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