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是胃?还是糟糕天气引出来的头疼? 顾循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果然,又过了十分钟,沐迟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这一次,他闭眼的时间更长。再睁开时,他转头对顾循说:“饿不饿?那边商场有家新开的面包店,要不要买点尝尝?” 语气稳,借口也自然,几乎挑不出破绽。 可顾循看见他努力聚焦的眼睛依旧有些散。 顾循没有拆穿,只点头:“好。” 沐迟像是松了口气,把车开进商场停车场。 停车时他的动作比平时慢许多,甚至启用了辅助泊车。 走进商场,喧嚣的人声和刺眼的灯光像是又加重了不适。 沐迟的步子慢下来,每一步都显得费劲。 到店门口,沐迟说要去洗手间,让顾循先逛。 顾循“嗯”了一声,装作没在意。 可他没去逛面包。 他沿着走廊绕了一圈,最后在一处偏僻的休息区找到了沐迟。 沐迟靠在长椅上,闭着眼,眉头拧得很紧。 听见脚步声,他皱眉睁眼,眼神先是警惕,落到顾循身上才慢慢聚起焦点。 顾循把纸杯递到他手边,声音压得很轻:“先喝点温水。我问咖啡店接的,可能有点咖啡味……你忍一忍。” “还有苏打饼干。”他又补了一句,“吃了……也许会舒服点。” 沐迟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被看穿的窘迫,也有一闪而过的抗拒。 可最后,他还是沉默地接过水,喝了一小口,又撕开饼干包装,吃了一片。 顾循在旁边坐下,没有靠太近,也没有说话,只安静陪着。 商场的音乐、人声、广播,全成了模糊的背景。 时间在沉默里缓慢流淌。 约二十分钟后,沐迟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把纸杯放下,低声说:“走吧。” “不去了,好不好?”顾循语气自然,“我想回家。上周那个模型还没拼完。” 沐迟转头,眉头微蹙,眼底闪过被看破但不想被照顾的不爽。 顾循迎着他的目光,表情坦然:“真的。那模型有点难,我想你帮我看看。” 对视几秒,沐迟终于移开视线,很轻地“嗯”了一声。 回家的路上雨还是很大。 沐迟开得很慢,车厢里放着舒缓的音乐,音量调得很低。 等红灯时,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没事。” 顾循愣了下,转头看他。 沐迟没有回视,仍旧目视前方,侧脸在雨幕的反光里显得有些模糊。 顾循看了他一会儿,认真地说:“明天你能陪我打游戏吗?合作模式我自己过不了关。” 沐迟握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颤,没有说话。 车子重新启动,驶进更深的雨里。 回到家后,沐迟直接回卧室休息。 顾循没去拼模型,而是在厨房忙了很久,熬了一锅软烂的山药粥,又炒了两道极清淡的小菜。 傍晚沐迟出来,脸色好了不少。 他什么也没说,坐下安静吃。 吃得很慢,却把一整碗粥喝完了。 饭后,顾循收拾碗筷时,沐迟没有立刻离开。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顾循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下周……你开学。” 顾循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嗯。” “高中课业重。”沐迟语气平静,“做饭会耽误时间。” 顾循转身看着他。 “不耽误。”他说得认真,“我做得很快。而且……外卖不健康。我也在长身体。” 沐迟沉默了会儿,看了他一眼,最终像是把一口气叹进胸腔里:“随你。” 语气里有无奈,也有妥协。 他转身走了。 顾循低头继续洗碗,水流哗哗作响。 第10章 :得寸进尺 雨天的试探,是个很好的开端。 沐迟没有戳穿,也没有拒绝顾循那点笨拙的“好意”,顾循便慢慢摸清了他的底线。 沐迟不舒服时会竖起一层透明的屏障,无声写着四个字:请勿靠近。 可那层屏障并非铜墙铁壁。 顾循开始挑那些屏障最薄的时刻,悄悄挪近一点点。 摸索出一套自己的“得寸进尺”法则 把照顾的边界,往前悄无声息的推进着。 最初他只敢把灌好的热水袋,或一杯温水,轻轻放在沐迟手边的桌上。 沐迟会淡淡说声“谢谢”。 可忙起来时,热水袋他不见得用;温水也常常凉透了,才想起喝一口。 于是有一次,热水袋冷冰冰地搁在桌角。 沐迟坐在电脑前修修改改,眉头蹙着,下唇咬得发白,整个人像绷着一根细线。 顾循端着新换好的热水袋,站在门口做足了心理准备。 下一秒,他像豁出去一样走到沐迟身边,把裹着软绒套的热水袋,轻轻塞进沐迟怀里。 动作有点笨,却塞得很准。 沐迟彻底僵住。 他低头看着怀里突然多出来的暖源,又抬眼看顾循,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顾循心跳擂鼓,脸上却硬撑着平静。 他避开沐迟的目光,低声丢下一句:“早点休息。锅里温着热牛奶,你记得喝。” 说完就飞快退了出去,关上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顾循捂着胸口,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等第二天早上,顾循起床,在厨房水槽里看到了洗净的牛奶锅,以及柜子里空掉的热水袋。 没有指责,没有谈话,仿佛这场“冒犯”从未发生。 于是得寸进尺开始变得平凡..... 塞热水袋的手法越来越熟,贴得更稳,位置也更准。 渐渐的,顾循胆子越来越大。 他甚至敢在沐迟头疼到思维迟缓时,替他按掉催稿电话,用最简单的话回一句:“明天再谈。” 沐迟对这些照顾,也开始缓慢的脱敏。 抵抗越来越轻..... 有时只是疲倦地瞥他一眼。 有时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更多的时候,是沉默地接受。 而他看顾循的眼神里,也多了一点认命般的无奈,像是在说:随你吧。 那点“随你吧”让顾循心里生出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心疼在发酵,但心底的某个角落,一丝不知为何的满足在悄悄蔓延。 再往后,他就更大胆,也更逾越。 渐渐敢直接上手“揉猫”了。 那是一次沐迟胃痛急性发作之后。 吃了药,敷了热水袋,疼痛缓了一些。 沐迟靠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一只手还无意识抵着胃部,指尖用力到发白。 顾循坐在一旁守着。 看着沐迟一下一下按压、揉捻自己的腹部,“帮他揉揉”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起身去洗手,用热水把手心搓得滚烫。 再回到沙发边蹲下时,他看着沐迟紧闭的眼睛和紧蹙的眉,心跳得几乎要把耳膜震裂。 “沐迟。”他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沐迟没睁眼,只极轻地“嗯”了一声。 顾循咬了咬牙,把温热的掌心贴在沐迟服帖的睡衣上。 沐迟猛地一颤,眼睛瞬间睁开,里面全是惊愕和慌乱。 “你——”他声音沙哑,手扣住顾循手腕。 可顾循没有收手。 他用另一只手覆上去,把沐迟冰凉的手轻轻拢住,塞进自己怀里暖着。 然后那只滚烫的手掌,在沐迟不可置信的视线里,开始顺时针轻揉那处痉挛的小腹。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顾循几乎不敢抬头,声音低得像气。 沐迟僵着,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能清晰感觉到少年手心灼热的温度,和那生涩却极轻的力道。 那股热透过皮肤,往里渗,让冰冷绞痛的胃缓出一丝说不出的暖。 抗拒的话堵在喉咙里。 身体却比大脑更诚实,松开了一点点。 良久,他重新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微微发颤。 没有再抽回手,也没有再说话。 算是默认。 顾循得到鼓励,揉得更认真。 他不懂手法,只是一圈一圈、耐心又轻柔地打着圈,同时小心感受沐迟腹部细微的抽动。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和布料摩擦的细响。 不知过了多久,沐迟的呼吸慢慢均匀,眉头也松开一点。 等胃部的抽搐终于缓下去,顾循才停手,却没立刻撤开掌心,又多捂了一会儿。 直到沐迟的手也暖起来了些,他才小心翼翼地收回。 他抬头,发现沐迟不知何时睡着了。 或许是疼累了,或许是这点难得的舒缓让他放松了警惕。 睡颜很安静,苍白褪去一点,整个人竟显得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