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那你是接受他性取向了?”马家静从话里找出重要信息。 “是。”牛兴志承认。 他在菜园子里想明白了,也决定了,如果牛宵喜欢男人,可以让他去放纵,但拥有过后,一切还是要回到正轨。 作为父亲他永远要为牛宵的未来考虑。 “但我不能让他拿‘年轻’去赌。” “那你就是不放心武计源了。”马家静仿佛是个天生的谈判家,总是直切要点。 “我是不相信没有束缚的感情能长久。” 牛兴志长长吐口气,瞟眼马家静,视线又落回茶几上。 “你儿子这段时间的行为我都看在眼里,我相信他现在对牛宵是认真的,但岁月漫长,谁又能说得好以后?你跟我都年轻过,都是过来人,没有‘婚姻’和‘孩子’绑定的两个人能一直走下去?你敢保证?” “我接受牛宵跟男生谈恋爱,但谈过了,就可以了。他最后还是要跟女人结婚生孩子。”牛兴志字字铿锵,不容置疑。 世上有不需要“婚姻”和“孩子”,还能一直走下去的两个人? 牛兴志相信是有的,比如他和他的小琼。 就算没有结婚,没有牛宵,牛兴志也会守着余祥琼一生一世。 但比起他们这样的感情,世上更多的是“追求新鲜感”和“争吵、情感消磨”,比起占据绝大多数的分母,他们这样的分子太过于微乎其微。 牛兴志不能用极小的小概率去赌牛宵的未来。 马家静被牛兴志的发言惊讶到,好半天才想起来说话似的惊呼起来,“同妻?你这个思想很危险的,你这样对女性太不负责了。” “你少唬我!” 牛兴志一脸‘我不是’的表情,“我在网上查过,只要牛宵收起心思,好好对待家庭就不算对不起人家姑娘。那么多相亲结婚的,他们不也没有感情基础?只要结婚后彼此认真负责就不算是错。” “那牛宵要怎么收起心思呢?” 马家静一语,牛兴志一哑。 “所以你还是在逼他。”马家静摸了摸左手腕,那里戴着一根表带略宽的腕表。 腕表常年戴着,干活、洗漱、睡觉也不曾拿下来过。 腕表遮挡的是一道刻在心上的疤痕。 马家静解下表带,在牛兴志的惊讶目光下,她将手腕上的增生疤痕往前伸了伸,“牛老哥,你要引以为戒啊” ...... 圣锦中学对面的奶茶店里。 牛宵和武计源一人握杯热乎乎的奶茶。 被马家静打了个措手不及的两人,现下皆是一脑门的问号。 “所以阿姨她是自己猜到的?”牛宵率先发问。 马家静能找上门来,多少是对他们的事有了了解。 “应该是的。” 武计源给出自己的推测,“估计一直联系不上你,她不相信我,就自己过来求真相了。” “嗯......”牛宵点头,没三秒他又皱眉,“可是她是怎么找过来的?” “你身份证上的住址信息是不是具体到了小区单元楼?”武计源问。 牛宵:“是的。” 岂止,他身份证上的信息甚至具体到了门牌号。 穿着厚睡衣的身体一抖,牛宵恍然大悟,“身份证复印件!” 牛宵和马家静是签过家政合同的,签合同会互留身份证复印件,那马家静能找过来就不奇怪了。 “这是你的母校么?” 牛宵正被马家静感动的稀里糊涂,武计源望着门外,突然转了话题。 武计源的位置冲着奶茶门口,一抬头便是街对面的中学门口。 “淝东圣锦中学” 太阳底下,行书写的六个大字在学校门头上闪闪发光,气派十足。 牛宵松开吸管,认真地看着武计源,“嗯,我跟姚本豪、林子维都是从里面读出来的。” 他察觉武计源可能要跟他说一说他最好奇的那一部分了。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是初三发现自己性取向的么。”果然,武计源望着校门口,目光有些出神。 牛宵下意识抱紧了奶茶,“记得。” “后来我上高一就跟马家静出柜了。”武计源视线又落在牛宵脸上,说不清里头的情绪,复杂。 半下午的奶茶店没人,除了他们两个就只有两个店员在后台做外卖。牛宵睁大眼睛,还是压低了些声音,“你胆子真大,高一就敢跟家里人出柜?” 牛宵也是初高中那会发现自己喜欢男生,可他一直到今年才被动出柜,要不是倪坤,他还要再瞒个几年呢。 “我妈哄我的。”武计源搅动手里的吸管,透明杯里的橘子肉被搅得翻天覆地。 牛宵摁下躁动的手,武计源的挣扎,他亦感同身受。 “她跟我说,只要我如实说,她会理解我,结果我坦白了,她却发了疯.....” 解开伤疤的过程总是要缓慢的,不擅长表达的人停了片刻,才继续开口: “马家静年轻时候的脾气可没现在这么好,特别是我爸离世后,她要维持生计,又要照顾我,整个人戾气很大。得知我的性取向后,她第一时间是不相信,跟我反复求证,最后确定结果是她不想要的事实,她跟大部分家长一样,认为我不正常,我跟她……有过一段很黑暗的时期。” 武计源低视着杯子里缓慢转动的橘子肉,慢慢向牛宵道出了他最不愿去回忆的那段时光。 第76章 谢谢你爸爸,我爱你! 确定自己儿子“不正常”,是个喜欢男生的同性恋之后,马家静只觉得天塌了。 更让她无助的是——捅塌天的人正是自己的儿子。 忧愤交加的马家静跟牛兴志一样,想让自己的儿子迷途知返,她的做法远比牛兴志过激。 为了能让武计源喜欢女孩子,马家静想尽了各种办法: 学校里,她让老师给武计源安排女同桌,连学习小组、值日搭档都要是女生。如此要求,连老师都搞不懂这个家长是怎么回事。 别的家长为防止早恋,都不乐意让自己孩子跟异性有过度接触,为什么马家静还把儿子往女生堆里赶? 在家里就更过分了,马家静几乎每天都要问武计源一遍:改过来了吗?还对男生感兴趣吗? 可答案总是让她失望的,于是她愈发变本加厉。 武计源被没收了手机、电脑,只有一部不可以连网但下满几百个男女情爱视频的平板。 他被逼着每天睡觉前都要看半个小时的男女动作片。 武计源一度一边抱着马桶吐,一边还要看平板里让他恶心不已的画面。 他不可以不看,一旦拒绝,马家静就是又哭又闹,以死相逼。 跟牛宵心疼牛兴志是一样的,武计源同样心疼独自抚养自己的母亲。他无法说不,他只能顺从马家静的用心良苦,磨灭自己。 可那个时候的武计源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而已。 长达一年的日复一日的摧残令武计源痛苦不堪。就在他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马家静又动了送他去戒同所的念头。 “你不去我就死给你看!” 看着满脸泪水、几乎疯魔的母亲,武计源再也撑不住,他抢过马家静手里剪刀,毫不犹豫扎进了自己的心脏。 庆幸的是用于剪线头的纱剪不长,只刺破了肌肉组织,没有伤及性命。 不幸的是——那年武计源高二,本该进理科班实验班的优等生,去了普通班做起了体育特长生。 ....... “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我儿子喜欢男人?这怎么能行呢?” 牛兴志视线从马家静手腕上的疤,上移到马家静泛红的眼睛。他觉得天下做父母的都是来还上辈子的债的。 骨肉情亲最是复杂。 “我曾想尽一切办法让计源他迷途知返,最后以死相逼,结果儿子差点没了。” 马家静挂在眼帘下的泪珠还是滴落下来。 牛兴志抽张纸递给她。 “谢谢。” 马家静擦擦眼睛,苦涩地笑了下,“好在上天眷顾我的。” “后来啊,我想明白一件事,什么事能有孩子的命重要?只要他好好的在我身边,比什么都强的。” “可我还是害了计源一辈子,本该是211的好苗子,本该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孩子,因为我变得孤僻,去学体育葬送了一辈子......这都是我的错。” 刚擦干的眼帘又水汽不断。 懊悔何曾放过马家静?她再怎么弥补,她与儿子间的缝隙永远都缝合不了了。 在这个世界上,马家静比任何人都了解武计源。 武计源倔强、执拗,一旦认定了,死也不会撒手。 如果你非要拗断他,那么他的果断和决绝会比你压倒他先来一步。 就像家里沙发上摆着的那个小象玩偶。 那是武计源儿时最喜欢的玩具。 一次亲戚家的孩子过来也看上了,跟武计源抢。武计源不愿给,马家静为了做个好长辈,就做主把小象送给了亲戚家的小孩,从小打针都不曾喊过一声的武计源当场号啕大哭,惊坏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