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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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平日里清冷疏离、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二皇子,此刻头发凌乱,满额冷汗,眼神都是无神的。 “二哥!”萧玄弈上前,一把拉住他。 萧玄铮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声音都在抖: “三弟……鹤神医呢?快让他进去看看!莞懿她才十八岁……孩子没了就算了,大人一定要保住!一定要保住!”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鹤神医二话不说,提着药箱推门而入。 林清源站在门口,看着萧玄铮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涌起难以言说的感觉。 他一直以为,萧玄铮和萧玄弈一样,是那种天生冷情的人。病弱的身体,疏淡的气质,永远淡淡的笑容,好像什么都不太在意。 没想到,王妃出事,他急成这样。 萧玄弈拍了拍二哥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他理解这种感受——当初林清源被绑走的时候,他也急,但他至少还能杀人发泄。二哥呢?只能六神无主的原地转圈,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二哥,”萧玄弈岔开话题分散萧玄铮注意力,“查出来是谁撞的嫂子了吗?” 萧玄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搓了搓脸,声音沙哑: “你嫂子说……没看清撞她的人长什么样。只知道是个宫女,穿着宫里统一的服饰。撞了她之后,连头都没回就跑了。”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我觉得……是有人针对她。” 萧玄弈皱眉:“宫里那么多人,不好查。” “值得怀疑的对象就那么几个。”萧玄铮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撑着额头,“宫里和咱们有仇的,要么是太子,要么……就是真的意外。” 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凶狠:“听说太子那第三个儿子又不太行了。要是再保不住,莞懿的孩子,就是长孙。” 萧玄弈和林清源对视一眼。 萧玄弈缓缓道:“意外?宫里的宫女,撞了二皇子妃,连头都不回就跑掉?这不像意外。” 萧玄铮苦笑:“可莞懿没看见人长什么样。没有证据。就算闹到父皇那儿,他们也只会随便拖一个人出来顶罪。” 林清源靠在门框上,听着里面的动静。鹤神医进去有一会儿了,但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心里隐隐不安。 ---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 鹤神医走出来,脸色凝重。 林清源一个箭步冲上去:“怎么样?” 鹤神医摇摇头,声音低沉:“情况不好。二皇子妃月份本来就大了,这一撞,孩子早产是必然的。但现在的问题是——孩子有点太大了。” 他看了萧玄铮一眼:“二皇子妃孕期吃得太好太多,孩子养得太大。她年纪又小,骨盆还没完全长开……生不下来。” 萧玄铮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栽去。 萧玄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鹤神医把林清源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我只能剖腹了。” 林清源瞪大眼睛。 剖腹?! 在这个时代?没有无菌环境,没有抗生素,没有输血条件……剖腹,基本就是九死一生。 鹤神医继续说:“其实,就算没有今天这一撞,以二皇子妃的身体素质,这孩子也极难生下来。胎位可能也不正……” 那边,萧玄铮终于回过神来。他听了鹤神医的话,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抬起手,狠狠锤着自己的胸口,一下又一下: “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没看好她,让她吃那么多!我这辈子本来就不该有孩子的,是我,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莞懿” 萧玄弈拉住他的手,不让他再自残。 鹤神医走回萧玄铮面前,正色道:“二殿下,我问你,剖腹产,做不做?” 萧玄铮茫然地抬头。 鹤神医解释:“就是把肚子切开,把孩子取出来。以现在的情况看,剖了,有可能大人小孩都能活;也可能伤口感染,只活一个。但不剖……”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萧玄铮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院子里一片死寂。 萧玄弈看了一眼屋内,隐约能听到稳婆惊慌的声音和二皇子妃微弱的呻吟。他当机立断: “剖。再不剖,嫂子坚持不住了。需要什么,赶紧让人准备。” 萧玄铮像是被这句话惊醒,猛地抓住鹤神医的手:“神医!拜托您!一定要保住她!孩子……孩子不要也行,一定要保住她!” 鹤神医点点头,开始报需要的东西: “高度酒,越多越好!烈性的!还有干净的棉布,白布,消毒过的剪刀、针线……” 林清源立刻把玄七喊过来:“把我们从宝安城带来的手电筒全拿过来!所有能照亮的都拿来!” 玄七飞身而去。 萧玄弈又吩咐府里的下人:“满京城去买酒!越快越好!” 整个景王府动了起来。 --- 半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就绪。 鹤神医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大褂,把一件同样的白大褂扔给林清源:“穿上。” 林清源接住,愣住了:“我?我吗?” “你进来给我打下手。” “可是……我不会做手术啊!”林清源急了,“我连杀鸡都没杀过!” 鹤神医看着他,目光沉静而笃定:“你有理论知识,比别的人冷静。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是龙阳,进去也没关系。稳婆们不会说什么。” 林清源:“……” 这理由,他竟无法反驳。 正犹豫着,背后突然被人推了一把。他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直接撞开了门。 回头一看,萧玄铮站在门口,双眼通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莞懿的性命……就交给你们了!” 林清源看着他那张绝望中带着哀求的脸,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房间。 --- 门在身后关上。 满屋子都是浓烈的酒味,熏得人眼睛疼。几个稳婆围在床边,每人手里都举着一个手电筒,光束交错,把整张床照得雪亮。 床上,姚莞懿已经昏迷过去。前几个时辰还生龙活虎的人,现在脸色苍白得吓人,满头冷汗,嘴唇毫无血色。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鹤神医已经给手消过毒,给姚莞懿扎了几针。他用一块消毒过的布盖在她肚子上,只露出要下刀的部位。 “我已经给她喝了麻沸散。”鹤神医看向林清源,“咱俩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动作要快,不要再犹豫了。” 林清源点点头,走到床边。 他的手在抖。 麻沸散有用吗?会不会中途醒来?切开肚子会不会大出血?伤口感染怎么办? 无数个疑问在脑子里转,但他知道自己没时间想这些了。 鹤神医拿起消过毒的刀,深吸一口气,划了下去。 第一刀。 皮肤被切开,鲜血涌出来。旁边的稳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还是死死举着手电筒。 第二刀。 皮下脂肪露出来,黄白色的液体流出来,混着血。 林清源觉得自己的胃在翻涌。但他咬紧牙关,死死盯着鹤神医的动作,随时准备递工具、擦血、帮忙按住。 鹤神医的手很稳。一层一层,切开皮肤,划开脂肪层,终于—— 子宫露出来了。 鹤神医的手顿住了。 他摸着那层薄薄的子宫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摸不准孩子的位置,摸不准胎儿的姿势,不敢下刀。 “我……我摸不准。”鹤神医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颤抖,“不知道子宫壁有多厚,我怕割到孩子呀。” 旁边的稳婆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姚莞懿的呼吸越来越弱。 林清源看着那层薄薄的子宫壁,看着里面那个挣扎着要出来的生命,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地,按在了子宫壁上。 接过鹤神医手里的小刀划了一个小口之后,他开始撕。 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把那层薄薄的肉壁撕开。 鲜血涌出来,染红了他的手。温热黏腻的,带着人体的温度。他的指尖触到了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体,感受到了那个微弱的小生命。 旁边的稳婆们发出一声惊呼,随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她们接生了半辈子孩子,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这哪里是接生,这简直是在杀人。 但林清源什么都顾不上。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手指撕开的缝隙越来越大,他终于看到了那个孩子——蜷缩着,紧闭着眼,浑身裹着黏腻的胎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