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isshattered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六点前离开，车辆后座及尾箱堆迭六大箱装得极满的房产证，油门踩得轻些，人都感觉不到加速前进，加之晚高峰塞车，车辆走走停停。

    银行营业部已经下闸，两位同事将两个箱子搬到手推车上，幸好行里还做了点面子工程，楼前台阶侧边修有无障碍通道，刚刚在房产局那会儿，石一可是扛着至少叁十斤的箱子一步一步走着至少叁十级的台阶。

    七点半，终于做完整理安置，石一想着下班前上人事部门取行服，小雷听见便顺手将加班申请表给她递交。

    五楼安静，但灯火通明，部门内只有一个男同事，石一敲敲门。

    对方从手机屏幕前抬眼，问：“你怎么上来了？还没下班？”

    “我上来拿衣服，”石一径直往进门处旁边沙发上放置的大包小包里寻找，每一个大袋子外边都写有员工姓名，她很快看到自己那份，“加班表交给你行吗？”

    “拿过来给我看看，”张勇抽出一个文件夹，“签名了吗？”

    “陆总已经批了。”

    “你们部门好忙，上周的还没看，这周的又来了。”

    石一敷衍笑笑，她现在没力气也没心情说些什么。

    正门设有安防，但走后门也得在保安室前按铃叫人开门，不过今天还算是早下班，石一慢悠悠地走在路上，双手抱着一大包衣服，心里算着自己每小时值多少钱。

    回到小区楼下，前台一贯笑脸相迎，更上前帮忙接手，石一连声道谢，她是有礼貌且能将心比心的业主，只是对比自己的工资与江禁十八岁即可自动拥有此份礼物，一时间，怒气纷纷上涌。

    晚餐是开水冲泡两袋方便面加一个金枪鱼罐头与酸黄瓜，六件白衬衫先放进洗衣机，西裤口袋极小，手机放进去还露出半截，西装倒有两个内袋，毛衣才拆去包装袋却早早脱毛起球，石一太久不买新衣服，不知道现在报价几千块的衣服是这种质量。

    打开电脑，今晚需做完前几周留下的作业，学分按钱计，于是轻松拂走所有工作疲惫，使她无所不能。

    八点二十分，手机震动，江禁的信息如约而至，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做专职司机接送上下班，今晚当然不例外。

    石一保存文档，关闭电脑，再跑去烘干机前拿几件衣服回家，上车，对方向她展露标准笑容，整齐的牙齿相当洁白。

    “你什么时候回去？”石一系上安全带，感觉七月来得太快。

    江禁没答，反而发嗲似地问她：“嫌我烦你了？”

    “我是嫌自己，”石一沉迷地看着车窗外，“麻烦你了。”

    “乱讲。”江禁伸手过来想要握住她的，但对方有意躲避，他顾着开车，只能暂且作罢。

    终于到达一交通灯，停止线前，他的手无需再落空。

    石一鄙夷地看向他亲吻手背的一幕：“护手霜好吃吗？”

    “怪不得那么好闻。”江禁动作夸张地靠过来索吻，可惜前方红灯过完一百二十秒转绿，引来后车按响长长的喇叭，不过她终于笑了。

    路程不长，石一想听Virginia的The  Waves，于是不带一丝情感的AI以倍速念书，那种机械声音令人身心愉悦，因为她讨厌人类傲慢地带着所谓的感情抑扬顿挫实则拿腔拿调地靠念别人的书表达莫名的自我。

    “怎么觉得你说的是我？”江禁回想起前几次给她念书的经历。

    石一闷闷地答他：“你最好有自知之明。”

    回到家前，书才念到“I  am  a  boy  in  a  grey  flannel  suit”。

    “听完这段。”他说。

    “She  has  found  me  I  am  struck  on  the  nape  of  the  neck.  She  has  kissed  me.  All  is  shattered.”

    “完了。”她说。

    “我是说一整段。”江禁等着她像上次那般把书扔过来让他回去自己看，但石一没有动作，她喜欢这本书，喜欢结尾那个角色，喜欢这段自白描述。

    “I  am  turned;  I  am  tumbled;  I  am  stretched,  among  these  long  lights,  these  long  waves,  these  endless  path,  with  people  pursuing  ,  pursu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