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抱抱妹妹

    七月一号，表妹在医院出生。

    石一完全不知情，临近下班，徐常打来电话。

    “你今天几点下班？”她问，“能不能早点？”

    “你要去哪？”

    “你舅妈捡了一个小孩。”

    “捡小孩？”石一既疑惑又惊讶地重复对方的话，再想了想才明白这是生小孩的意思。

    徐常在那端吩咐：“反正你今晚下班跟我一起过去。”

    “那我今晚怎么吃饭？”

    “你外婆难道会饿着你？”

    挂断电话，石一记起严寒早几个月前曾与她说到的猜测，果然晚上在医院见到面，他立即得意地炫耀。

    单人病房分里外两间，打开门进去先见会客处，沙发摆在电视屏幕对面，桌上放置许多食物，夸张得如同开派对，往内走，石一终于见着躺在床上的主角。

    徐常没见到推车，她问：“妹妹去哪了？”

    “她爸爸推去洗澡了。”众人异口同声。

    石一不感兴趣，她只想着吃饭。

    外婆拉着另一个戴一顶黑色遮阳帽的表妹，说：“你也没吃饭，跟着姐姐一起去。”

    “还是跟着姑姑吧，”徐常上前牵表妹的手，“我家这个姐姐不喜欢小孩。”

    外人不信，当是玩笑，但徐常居然再次强调：“她自己做小孩那会儿就不喜欢小孩，从来不跟别的小孩玩。”

    石一突然感到一丝欣慰，二十多年，妈妈终于正视了上述事实。

    双人沙发坐下一个严寒，再坐下一个石一，剩下无位置可坐的表妹发脾气。

    “去坐姐姐腿上，”徐常怂恿她，“敢不敢？”

    表妹站在原地，伸手一把打下自己的遮阳帽挡住脸不见人。

    石一没忍住笑，她喜欢这种个性。

    “不用笑别人，”徐常端上一碗绿油油的汤，“你以前和她一个模样。”

    勺子舀起青黄色茎叶，石一对此面露难色，转头看，坐上专属儿童矮凳的表妹已淡定喝汤。

    不至于难以下咽，因为没有任何味道，如同饮水般平常，即使看起来极像影视片里女巫精心熬制的汤药。

    “你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吗？”石一问严寒，而对方摇头。

    她在心里想了一会儿自己的年龄，思考要再长到多少岁，才能完全知晓这些奇妙隐蔽的如同家传秘法的种种。

    过一会儿，新生儿被推回来，石一吃完饭，去看了几眼，外婆便对着婴儿说：“姐姐抱抱妹妹。”

    “不了，”石一反应迅速，立即退后两步，无情说道，“要是手滑摔了我可赔不了你一个小孩。”

    徐常听见，她笑：“这个姐姐一向不肯负责任的。”

    “当年我摔了一下你，”外公冷哼，“你爸是放话让我们偿命。”

    石一不接话，陈年往事没有谈论的必要，她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小熊玩偶,旁边表妹看见，立刻跑来跟前，睁着大眼睛盯着她，说：“Teddy!  My  Teddy!”

    徐常明显也不想在今日回忆往日，她顺势转移话题问起小朋友：“小熊是谁给你买的？”

    “Mommy!”表妹一脸甜蜜地扑倒在自己的妈妈身上。

    “真聪明，”徐常夸奖她，“姐姐那会儿都还不会喊妈呢。”